【第79章 老陸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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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票是一張紙紮的。
老陸坐在夜食記的辦公室——其實就是城東一間地下室，他非要叫它"總部"——看著那張傳票。黃紙，冥墨字，紅色印章歪歪扭扭蓋了個角。
沈夜湊過去看了一眼。
陰間司法督察署 傳票 被傳喚人：陸判（降職後用名：老陸） 職位：前四品判官（現夜食記站長·自封） 罪名一：未經批準私設陰陽間物流機構 罪名二：雇傭陽間活人從事陰差事務 罪名三：將判官級法器（判官筆）交予非編製人員使用 審判時間：本月十五 審判地點：另行通知
沈夜心想：格式倒挺規範。比他以前收到的裁員通知正式多了。
老陸看完了。折了一下。塞進衝鋒衣口袋。從另一個口袋掏出瓜子繼續磕。
"你——不緊張？"沈夜問。
"緊張什麼。"老陸把瓜子殼吐到垃圾桶裡——沒吐進去，彈到桶邊上彈到地上，"被貶的時候我就想到會有這天。"
"被貶是因為你把節點位置告訴了我媽。"
"對。然後我又私建了夜食記、雇了你們、還把筆給了你。三條罪加起來——"老陸算了算，"大概夠再貶一次。"
"再貶是什麼級別？"
"城隍下屬。"老陸說這話的語氣跟說今天幾號一樣，"就是給城隍爺打雜。相當於從部門經理降到前台。但是——"
他又磕了一顆瓜子。
"前台不用寫季度報告。"
沈夜看著他。這人是真不當回事，還是裝不當回事？看不出來。大概兩者都有。
審判庭設在夜歸巷。
沈夜以為會是一個嚴肅的、陰森的、充滿儀式感的地方。靈堂、黑紗、大紅燈籠、判官桌前兩排鬼差站成人牆什麼的。
不是。
審判庭在夜歸巷一家沒掛招牌的店麵裡。從外麵看就是歇業了的小飯館——卷簾門半拉著，一隻野貓從下麵的縫鑽出來，看了他們一眼走了。推門進去——
裡麵確實是個小飯館。四張桌子、十六把椅子、一個櫃台。櫃台後麵還掛著菜單——"陰間特色燴麵：已售罄（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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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盯著那個"永久"看了兩秒。行吧。陰間餐飲業也不好做。
區別是——正中間那張桌子被清了出來當審判台。桌上放著一方印、一摞文件、一杯茶。茶杯是白瓷的，印著"陰間司法督察署"幾個字，跟單位食堂的杯子一個款式。
茶杯後麵坐著一個——不是人。靈體。
審判官。
看著二十多歲，穿一套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戴金絲眼鏡。手指修長，正在翻文件。翻得很慢，像是每個字都要過一遍。沈夜的審判視界掃過去——
年齡：八百一十二歲。死因：不詳。級別：陰間三品司法督察。
八百一十二歲。穿西裝。戴金絲眼鏡。坐在一家廢棄小飯館裡。
沈夜忽然覺得，陰間的官僚體係可能跟陽間一樣荒誕，隻是換了個皮。
"陸判？"審判官抬頭。聲音年輕，但每個字之間都留了半秒的空，像在放PPT。
"在。"老陸站在桌子對麵。穿著那件永遠洗不乾淨的衝鋒衣。兩隻手揣在口袋裡。完全沒有被告的覺悟。
"坐。"
"站著說吧。不長。"
審判官看了老陸一眼。眼鏡片反著光，看不太清後麵的表情。他多看了兩秒，像是在確認麵前這個嗑瓜子的中年人和卷宗裡的"四品判官陸判"是同一個人。
"第一條。"審判官低頭，"未經批準私設陰陽間物流機構。你於十年前在陽間建立了名為'夜食記'的外賣平台。對接陰間物流係統。未向任何上級機構報備。"
"嗯。"
"第二條。雇傭陽間活人從事陰差事務。你先後招募了——"審判官翻了一頁，"——八名陽間騎手。其中一名半陰半陽化。一名失蹤後被救回。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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