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夜歸人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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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了。"夜歸人說，"徹底的那種。"
夜歸巷的路口。淩晨兩點。剛從審判庭出來的沈夜和老陸站在他對麵。胖虎和其他騎手已經散了——隻剩他們三個。
"什麼意思？"沈夜問。雖然他大概猜到了。
夜歸人舉著左手。手腕上的暗紅色光環在脈動——比中元節那晚慢了。慢了不少。
"白天越來越短了。"他說，"上個月還能白天十二小時、晚上十二小時。這個月變成了九小時。下個月可能六小時。"
白天在陽間，晚上在陰間。白天縮短——陽間在一點一點鬆開他。
"再過幾個月，白天縮到零。"夜歸人說，"到時候不是半陰半陽——是全陰。全陰的時候，陽間這具身體——"
他拍了拍自己的灰色舊夾克。
"——就沒了。"
沈夜想說點什麼。但"沒了"這個詞太輕了。不是死。比死還乾淨。一個人蒸發掉，連個墳都不剩。
"所以你要提前進去。"沈夜說。
"與其等它自己消，不如我自己選。"夜歸人說，"回魂巷能通往陰間深處。我進去之後——不回來了。"
老陸一直沒說話。他靠在路燈杆上。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沒嗑瓜子。今天口袋終於空了。
"什麼時候？"老陸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沉。
"今晚。"夜歸人說，"拖下去沒意義。"
老陸看著他。
十年。沈夜知道十年前夜食記隻有這兩個人——一個被貶的判官，一個走投無路的中年人。在一間地下室裡建了一個陰間外賣平台。沈夜不知道這十年裡發生過什麼。但他看得出老陸的肩膀繃緊了。
"行。"老陸說。一個字。
夜歸人從舊夾克的內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一個筆記本。比A5小一點。深藍色硬皮封麵，角磨禿了，沒有字。
他遞給沈夜。
"十年。每一單我都記了。什麼客戶、什麼規則、什麼坑、怎麼過的。白單黃單紅單黑單——全在裡麵。"
沈夜接過來。比看起來重。有些頁發黃了，紙張間塞著各種折角和夾條，鼓鼓囊囊的。
"騎手手冊？"
"你要這麼叫也行。"夜歸人說，"我想叫'十年不死指南'。但名字太長了。"
沈夜翻開一頁。密密麻麻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在顛簸的路上寫的。
大概真的是騎車間隙寫的。這人十年都在路上。
隨手翻到一頁：
第247單。黃單。殯儀館B3層。客戶是一個清代的靈體，要求送一雙繡花鞋。規則：不要看鞋底。——我看了。鞋底寫著一個名字。然後那個名字叫了我一晚上。解決辦法：把名字用冥墨塗掉。記住：不要看鞋底。
又翻一頁：
第891單。紅單。城北回魂巷入口旁邊的舊澡堂。客戶……沒有客戶。係統自動派單。進去之後發現澡堂裡有一個東西在泡澡。不是靈體——是別的什麼。那個東西看了我一眼。我立刻退出來了。至今不知道那是什麼。建議：別接舊澡堂的單。
沈夜合上本子。
十年。近千單。每一條都是一條命換來的經驗。
沈夜突然覺得這個筆記本燙手。
"你用了十年寫這個。"沈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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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別的事乾。"夜歸人說，"白天在陽間待著，出不了門——陽光灼皮膚。就窩在舊小區裡。寫寫東西。"
白天不能出門。晚上在陰間跑單。十年。
排行榜第一。12680積分。
沈夜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這哪是最強騎手，這是一個被困了十年的人。
"你比我適合這個位置。"夜歸人看著沈夜。說話的語氣跟往常一樣——不急不慢，像在聊天氣。
"我跑單是為了活著。"他說，"十年前我什麼都沒有。工作沒了，錢沒了，老婆走了——對，我結過婚，離了。夜食記是我唯一能乾的事。不跑，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他看了沈夜兩秒。
"你不一樣。"
"我也是窮得跑外賣的。"沈夜說。
"你窮得跑外賣——但你接了黑單之後選的是改掌櫃而不是救你媽。"夜歸人說，"你知道改掌櫃意味著你媽可能回不來。你還是改了。因為你想的不是你媽一個人——是所有被綁在節點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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