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看著她。
"妖修煉成人不難。難的是學會人的情緒。"七姑說,"我花了三百年才真正學會難過。因為那個書生死了。他第一世死的時候我不懂。第二世死的時候我開始懂了一點。到第五世——我在他墳前趴了一個月。那個時候我才明白什麼叫難過。"
她重新拿起筷子。
"活七百年,有六百年是不疼的。但疼的那一百年——比前麵六百年都重要。"
她吃了一口粉絲。
"你選永生。你會活很久。但你不會疼了。"她看著沈夜,豎瞳裡映著湖光,"你覺得不疼是好事?"
沈夜沒回答。
"不疼是最可怕的。"七姑說,"因為你不知道自己在丟東西。"
她把麻辣燙吃完了。湯底喝得乾乾淨淨。花椒在碗底堆了一小堆。
"花椒不夠。"她給了好評,"下次多放。差評不是因為你送得慢,是花椒少了。"
起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你問的那個問題。陰差能不能吃東西。"
沈夜一愣。他問蘇小落的,七姑怎麼知道?
"能吃。"七姑說,"但吃什麼都一個味。"
"什麼味?"
"沒味。"
她走進柳樹的陰影裡,消失了。湖麵的柳葉紋絲沒動。來去不驚——貓的習慣。
晚上八點。出租屋樓下的燒烤攤。
胖虎已經在了。麵前擺著二十串羊肉串、十串板筋、兩瓶啤酒——一瓶他的,一瓶沈夜的。沈夜到了發現胖虎已經把兩瓶都打開了。
"你先替我開著。"胖虎說,"怕跑氣。"
沈夜坐下來。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泡沫都沒了。替他開著——提前兩個小時開的。這保鮮意識屬於沒有。
兩個人吃了一會兒。胖虎不說話。沈夜也不說話。烤串的煙在頭頂飄。遠處有人在唱KTV——跑調跑得很遠,像是從另一個維度傳來的。
"哥。"胖虎終於開口了。嘴裡塞著半串板筋。
"嗯。"
"你是不是要走了?"
沈夜看了他一眼。
"騎手群裡在傳。"胖虎咽下板筋,"說陰間給你發了個什麼offer。轉正什麼的。"
"消息倒是靈通。"
"城南老王說的。他在陰間有線人。"胖虎又往嘴裡塞了一串,"哥,你真的要轉陰差啊?"
"還沒決定。"
"哦。"胖虎嚼了一會兒。
然後他放下串。
"哥。"
"嗯。"
"你要是轉了陰差——你以後還吃燒烤嗎?"
沈夜看著他。220斤。燒烤醬糊了一嘴。啤酒沫掛在下巴上。T恤正麵印著一隻皮卡丘,背麵不知道有沒有印別的,反正這件衣服已經被撐到變形了。一個連地鐵裡三分之一乘客不是活人都能忍的男人,此刻的眼神——
怕的不是鬼。
"吃不出味道的話——"胖虎說,"那跟我一個人吃有什麼區別。"
沈夜拿起啤酒灌了一大口。
"你他媽先把你那瓶喝完再說這種話。"
"我這是第三瓶了。"胖虎說。
沈夜低頭一看——桌子底下果然躺著兩個空瓶。
"你幾點來的?"
"六點。"胖虎說,"我怕你不來,先喝著等。"
六點。等了兩個小時。兩瓶啤酒。二十串羊肉串。一個人坐在燒烤攤等另一個可能不來的人。沈夜忽然覺得胖虎這個220斤的身板,此刻看著比平時小了一圈。
"哥。"胖虎的聲音低了一點,"你別走。我一個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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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差點被啤酒嗆著。
"你他媽220斤——"
"220斤也害怕。"胖虎很認真地說,"你知道嗎,自從你接了黑單之後——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18樓外麵等,靈體在變紅,越來越紅,我差點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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