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出味道——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畫麵碎了。
沈夜睜開眼。
手掌上的疤不跳了。涼意退去了。感知斷了。
他坐在花壇邊。手指有點抖。
那個廚房。那碗餛飩。那碗中藥。那個小孩。
是他。
五六歲的他。
那個女人——
不是母親主動給他看的。3.7%的存在權重,大概連做夢的力氣都沒有。是她在這裡待了十四年,有些東西滲進了節點規則的縫隙裡。像一個人在一間屋子住久了,搬走以後牆上還有家具的印子。
沈夜摸到的不是母親本人。是她住過的痕跡。
吃不出味道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他坐在花壇邊又坐了很久。流浪貓走了又回來了。蹲在他腳邊,尾巴卷著。橘色的毛在路燈下發亮。
"你也來問我怎麼選?"沈夜看著貓。
貓看了他一眼。打了個哈欠。走了。
沈夜也笑了一下。得——連貓都懶得搭理他。
十二點。一點。兩點。
花壇旁邊變冷了。四月的夜還是涼的。沈夜把衣領豎起來。屁股坐麻了。但他不想走。也說不上為什麼。
兩點半的時候他給胖虎發了條消息:"明天燒烤攤見。你先別點,等我。"
胖虎兩分鐘後回:"哥你大半夜發這個。我以為你出事了。"
沈夜:"沒事。就是餓了。"
胖虎:"那你現在出來吃啊。"
沈夜:"不了。明天。"
胖虎:"行。羊肉串我給你留二十串。"
沈夜把手機揣回兜裡。心想:這人是真的實在。留二十串——上次他自己就乾了二十五串。所謂的"給你留"大概是從五十串裡摳出來的。
他看著門洞上方那團淡金色的光。
十四年前——在這棟樓的18樓——他媽穿著白色連衣裙走進了電梯。
她也麵臨過選擇。她也誰都沒選。她找了第三條路。
她的第三條路走到最後,存在權重隻剩3.7%。
但她還在。
哪怕隻是一碗餛飩的熱氣。一句"吃不出味道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還在。
天快亮了。
四月的天亮得早。五點剛過東邊就有了一條白線。路燈熄了。陰脈乾擾消失了。燈不閃了。七樓陽台上澆花的老頭不見了——白天他回陰間去了。
沈夜站起來。腿麻了。坐了七個小時,膝蓋嘎嘣響了兩聲,跟放鞭炮似的。二十六歲的膝蓋,四十六歲的待遇。
他騎上電動車。往城北走。
配送站地下室。早上七點。
老陸已經在了。
還是那身衝鋒衣。還是在嗑瓜子。還是靠在白板旁邊。但他手邊多了一杯茶。冒著熱氣。泡的是什麼——沈夜聞了一下——濃得像中藥。
沈夜想起蘇小落說的——嗑瓜子是老陸能找到的最後一種"有感覺"的事。那這茶大概也是。越濃越好。能嘗出點苦味就算賺了。
"決定了?"老陸看了他一眼。
沈夜把那份陰間人事文件放在桌上。
"我不選。"
老陸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哪個都不選?"
"哪個都不選。"
老陸看著他。三秒。
沈夜覺得這三秒很長。老陸的眼睛在燈光下顏色很淺——不像活人的眼睛。看了幾百年陰陽交替的眼睛。嗑了不知道多少年瓜子才留住最後一點感覺的眼睛。
然後老陸笑了。
不是嘲諷。不是無奈。是鬆了一口氣。像終於等到了什麼。
"跟你媽一個德性。"他說。
他把瓜子放下來。從白板底下的抽屜裡翻出一個信封。舊的。泛黃。封口沒有封——被撕開過。
"你媽當年做了同樣的選擇。"老陸說,"她不選之後,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記了十四年。"
他從信封裡抽出一張紙。折了兩折。遞給沈夜。
沈夜接過來。
展開。
母親的筆跡。圓珠筆寫的。字不大,但筆畫重,一看就是使了勁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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