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沈夜的抉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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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沈夜沒去配送站。他騎著電動車去了城東。
晚上十點。18樓老小區。
中元節過了兩個多月，這片區域恢複了一些人氣。樓下的便利店重新開了——雖然夜班收銀員還是那個吊死鬼（胖虎說的）。路燈亮了幾盞，但有兩盞燈泡一直閃，頻率不太正常。審判視界能看到燈閃的原因——燈柱底座的接地線穿過了一條陰脈，陰氣乾擾電流。
沈夜把電動車停在小區門口。
這棟樓他來過兩次。第一次是接黃單——老小區電梯按18層，閉眼往下走。第二次是中元節當晚的黑單——五小時倒計時，規則樓梯，掌櫃，判官筆，0714。
現在他第三次來。沒有單。沒有規則。沒有倒計時。
就是來看看。
老小區的門洞黑漆漆的。但審判視界底下，門洞上方有一團淡金色的光——節點恢複後產生的穩定氣場。很微弱。像一盞快沒油的燈。
沈夜沒進樓。他在門洞對麵的花壇邊坐下來。花壇裡的月季死了大半，剩幾根禿枝，在路燈下投出來的影子像雞爪。
他抬起右手。
掌心的暗紅色疤在夜裡有一點微光。不明顯——但如果把手掌貼在麵前舉起來，能看到疤痕裡有細微的紋路在緩緩流動，像燒紅的鐵水在皮膚底下走。
判官餘燼。
薑半仙說過，判官筆碎裂的時候有一絲筆意留在了沈夜手裡。不是能力——比能力弱得多。隻是一點殘餘的感知。像收音機壞了還能收到一兩個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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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閉上眼。把掌心朝向門洞方向。
感覺從手掌傳上來。
先是溫度。很涼。像把手伸進秋天的井水裡。不刺骨，但涼意從手指順著手臂一直鑽到胸口。
然後是脈動。
微弱的。像隔著很厚的牆聽一個人的心跳。
18樓節點。恢複率17%。規則在慢慢重建。掌櫃改寫後的新指令——"維護陰陽間平衡"——正在生效。一條一條的規則像樹根一樣重新長出來。很慢。很弱。但在長。
再往深處——
沈夜皺了一下眉。
更深處有兩個光點。一個在北麵。很淡。幾乎看不見了。那是師兄的殘留——他消散了，但在節點裡撐了四十年的痕跡還在。像牆上被太陽曬褪色的畫框印，人走了，痕還在。
另一個在南麵。
也很淡。比師兄的殘留還淡。
3.7%。
母親。
沈夜試著把感知集中在那個光點上。
沒有回應。
他又試了一次。
還是沒有。
3.7%的存在權重——大概已經沒有意識了。蘇小落說過，低於5%的靈體基本處於休眠狀態。不是死了。也不是活著。像一根線掛在中間。風大一點就斷了。
沈夜把手放下來。
他坐在花壇邊。十點半。十一點。十一點半。
小區裡偶爾有人進出。都是活人。看不見他對麵門洞上方那團淡金色的光。看不見路燈底下陰脈乾擾電流的閃爍。看不見七樓那戶人家陽台上站著的一個半透明的老頭在澆花——澆的是陰間的花，陽台上其實什麼都沒有。
沈夜看著那個老頭澆了十五分鐘花。
心想：退休生活真好。死了都能享受。他要是能活到退休就不錯了——薑半仙說四十出頭。連社保都白交了。
然後他又舉起右手。掌心朝向門洞。
這一次他沒有"感知"。他說話了。
"媽。"
聲音不大。像自言自語。
"我不知道你聽不聽得到。大概聽不到。3.7%——我查過了，這個數字基本上就是植物人狀態。"
路燈在閃。花壇旁邊蹲著一隻流浪貓。橘色的。看著沈夜。
"但萬一你能聽到。"沈夜說，"我跟你說兩句。"
貓舔了舔爪子。
"老陸給了我兩個選擇。一個是當陰差。永生。不會死。但吃東西沒味道了。另一個是交出所有能力回去當普通人。看不見裂縫了。也看不見你了。"
他停了一下。
"我都不想選。"
手掌上的疤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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