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最後一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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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夜歸巷。
沈夜把電動車停在巷口。和半年前一樣的位置。
半年前他第一次來這條巷子。導航搜不到。隻有夜食記的APP能找到。那時候他什麼都看不見——沒有陰陽眼，沒有審判視界，不知道這條巷子裡的店鋪全是非活人開的。他隻看到了一條普通的老巷子，燈光昏暗，空氣裡有一股老舊的潮氣。
現在他什麼都看得見了。
審判視界下，夜歸巷像一條被絲線縫合的裂口。巷子兩側的店鋪發著各種顏色的光——白的、灰的、淡金的、偶爾有一兩家是淡藍色的。每一家店都是一個獨立的小空間。陰陽重疊的縫隙。活人走進來隻能看到一麵舊牆。但對沈夜來說——每一扇門後麵都是一個世界。
半年了。他認識了這條巷子裡的每一家店。連巷尾那個賣冥幣刮刮樂的老頭都跟他混熟了。上回那老頭還問他："小子，要不要來一張？頭獎十萬冥幣。"沈夜說："我還活著，中了也花不出去。"老頭想了想："也是。"
王婆餛飩在巷口右手第二家。
他走過去。窗口亮著。王婆在裡麵。
一樣的白發髻。一樣的圍裙。一樣的麵無表情。
但今天不一樣。王婆看到沈夜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王婆不笑的。三百年沒笑過。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軟了一瞬間。
"王婆餛飩。一碗。城西。"沈夜報了單號。
王婆沒有立刻端出來。
她看了沈夜幾秒。
"最後一單了？"
沈夜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媽最後一單也是從我這取的。"王婆說，"也是送城西。也是一碗餛飩。"
她轉身去端餛飩。
沈夜站在窗口。
母親的最後一單。十四年前。也是從這個窗口取的餛飩。也是送到城西舊拆遷區。然後她進了18樓。
沈夜想：她站在這個窗口的時候，知不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來了？
大概知道。她連信都提前寫好了。儲物櫃都提前存好了。日期都對得上。
知道還去。
他媽跟他一樣。或者說，他跟他媽一樣。窮讓人勇敢。但他媽不窮。她勇敢是因為別的。
王婆把餛飩遞出來。
保溫袋。熱的。隔著袋子能感覺到。豬肉薺菜餡。王婆的招牌。從沈夜第一單到現在——一直是這個味道。
"調料呢？"沈夜問。每次王婆餛飩都會附一小包調料——醋和辣椒油。
"放裡麵了。"王婆說，"一整包。"
沈夜接過保溫袋。轉身要走。
"沈夜。"
他回頭。王婆叫他全名。從來沒有過。以前都是"小子""小沈""那個窮鬼"。
王婆看著他。三百年的眼睛。看過的騎手來了又走了。看過母親取餐。看過夜歸人取餐。現在看著沈夜。
"你媽來取最後一單的時候——也是晚上九點。"王婆說，"她穿了一件白色連衣裙。平時她不穿裙子的。那天穿了。我問她今天怎麼打扮了。她說'給兒子看看媽也能漂亮'。"
沈夜的手指攥緊了保溫袋的提手。
"然後她笑了一下。"王婆說，"跟你剛才一樣的笑法。嘴角先動。然後眼睛跟著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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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窗口關了一半。
"走吧。餛飩涼了不好吃。"
城西。舊拆遷區。
晚上十點。
沈夜到了。
空地還是那片空地。乾乾淨淨的。周圍是拆了一半的舊樓和長滿雜草的廢墟。路燈隻有一盞，半亮不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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