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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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暮雨看著他，看了一會兒，沒有笑，也沒有爭辯。他把手擱在美人榻的扶手上，手指輕輕搭著蘇昌河裹在毯子裡的手臂。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背，沉默了一會然後開口：“昌河總是說要離開我，我仿佛就像昌河成長路上的那件行李，永遠會被昌河第一個丟掉。”
蘇昌河張了張嘴，那點刻意繃出來的冷淡忽然鬆了，從眼角眉梢往下掉，掉到一半，又被他硬生生拽住。他瞪著蘇暮雨，語氣裡帶著幾分惱意，幾分心虛：“我什麼時候說要離開你了？我那是——”
“昌河說了好多次。”蘇暮雨抬起頭來，那雙眼睛安安靜靜地望著他，裡麵沒有委屈，沒有控訴，隻是平平淡淡地陳述，“在鬼哭淵的時候說，在暗河的時候說，等彼岸建好了你也說，在城主府的時候說，萬一哪天你不在了，我也要好好活著。可我不想被昌河丟掉。”
蘇昌河看著他，看著他蹲在榻邊仰著頭的樣子。蘇暮雨的頭發今日沒有束，散散地披在肩上，被窗外的風吹得微微晃動。他的眉眼在秋分的晨光裡顯得格外柔和，可那柔和裡又藏著一點極深的、極固執的東西。蘇昌河忽然想起白鶴淮方才說的話。
秋分、小圓子、黏住雀鳥的嘴、護住莊稼。
蘇暮雨給他煮這碗無餡的小圓子，不是怕他吃多了帶餡的不消化，蘇暮雨是要讓他閉嘴。讓他不要再說什麼離開不離開的話，讓他老老實實地待在蘇暮雨身邊。蘇昌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低下頭，看著碗裡那兩顆泡得發漲的小圓子。那兩顆圓子白白胖胖的，泡在淡紫色的甜湯裡，安安靜靜的，固執得很。
他忽然覺得，那兩顆圓子長得挺像蘇暮雨蹲在榻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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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從美人榻上探出身子，湊過去，伸手抱住了蘇暮雨的腰。他的下巴擱在蘇暮雨的頸窩裡，臉埋在他肩上，悶聲悶氣地說：“我吃了團子以後，定不會再說這種話了。”
蘇暮雨沒動。他蹲在那裡，任蘇昌河抱著，任他的呼吸拂在自己頸側。蘇昌河的手臂環著他的腰，手指攥著他後背的衣料，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蘇暮雨的手臂慢慢抬起來，環住蘇昌河的背，掌心貼上去，按了按。他感覺到蘇昌河的鼻尖在他頸窩裡蹭了蹭，那點溫熱的潮意貼著他的皮膚，慢慢洇開。
蘇昌河在他懷裡悶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我發五，發六也行。”
蘇暮雨終於笑了一聲，他把蘇昌河又攏了攏緊，下巴抵著他的發頂，閉上了眼睛。秋分這日的天光正好，不熱不涼。廊外的銀杏葉子被風一片一片地吹落，在半空中打著旋兒，慢悠悠地飄下來，鋪在青石板上，鋪在美人榻的腳邊，鋪在兩個人相擁的影子裡。
那棵桂花樹也在風裡輕輕搖晃，細碎的花瓣落下來，和銀杏葉混在一處，把這一方小小的庭院填得滿滿的。蘇昌河在蘇暮雨懷裡賴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手。他坐回去，端起那隻碗，把剩下兩顆泡得發漲的小圓子一口一顆吃了。
芋泥牛乳已經涼了，小圓子也漲得沒了嚼勁，軟綿綿地滑進喉嚨裡，可他吃得認認真真，連碗底的湯都喝乾淨了。他把空碗擱回小幾上，抬手抹了抹嘴角，然後抬起眼來看蘇暮雨。
蘇暮雨還蹲在榻邊，仰著頭看他。蘇昌河伸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把蘇暮雨束得整整齊齊的頭發揉得亂糟糟的。蘇暮雨沒躲，由著他揉，嘴角微微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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