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南瓜 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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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鶴淮說完,又看了一眼蘇暮雨的表情。蘇暮雨的臉上浮起了一種很淡的、不易察覺的失落。那失落來得極快,去得也快,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剛觸到水麵便被漣漪吞沒了,可白鶴淮還是看見了。
白鶴淮愣了一瞬。等等,他在失落什麼?他是在覺得蘇昌河和他兩個人不能生這件事值得失落嗎?可是他倆本來就不能啊。他倆是男子啊!倘若哪個大夫信誓旦旦地跟蘇暮雨說蘇昌河和蘇暮雨能生孩子,那才是真正的離譜。她越想越覺得奇怪,又看了蘇暮雨一眼,再看了一眼蘇暮雨一眼,最後還是沒忍住,小聲問了一句。
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風聽了去。
“倘若……我是說倘若啊,倘若能生的話,你希望是個姑娘還是個小子?”
蘇暮雨沒有猶豫,回答得很快。快得像這個問題早就在他腦子裡轉過了許多遍,隻是從來沒人問出口。“都好,都好。”
白鶴淮覺得自己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那一下跳得又急又猛,像有一條小蛇在她太陽穴底下竄過去。她又看了蘇暮雨一眼,這一眼裡有三分無奈,三分嫌棄,還有四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佩服。這個人當真是無可救藥了。
蘇暮雨又說:“可即便不生,隻要我跟昌河在一起,便好。”他說這話時語氣平緩,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像在說太陽會從東邊升起來、河水會往低處流一樣自然。
白鶴淮揉了揉額角,轉身就走了。她的步子邁得又重又快,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響。她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蘇暮雨,突然覺得這個人真是無可救藥。全天下最頂尖的殺手,腦子裡裝的全是蘇昌河。她張了張嘴,到底沒忍住,又補了一句。
“等會兒小昌河出來,千萬別告訴他那個南瓜是什麼意思。讓他自己想,自己想出來才有意思嘛。”
白鶴淮說完就消失在了藥莊的月亮門後麵。她的身影在門洞裡晃了一下便不見了,隻餘滿院的桂花香還在風裡飄著,細碎的花瓣從枝頭落下來,打著旋兒,慢悠悠地落在廊下那個金燦燦的南瓜上。
蘇暮雨站在廊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彎了彎嘴角。他垂著眼看那個南瓜,圓滾滾的,安安靜靜地蹲在門檻前麵,被晨光照得泛著一層柔和的橙。
可他又想,他哪裡舍得讓蘇昌河有哪怕一秒鐘的不解與疑惑呢。他的昌河,皺眉的樣子雖然可愛,可他還是更喜歡看他笑。
蘇暮雨望著麵前皺著眉、仰著臉等答案的蘇昌河,伸手替蘇昌河把散落在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他的指尖擦過蘇昌河的鬢角,那裡還帶著枕頭的餘溫,軟軟的,蘇暮雨的手指在那裡多停了一息,才慢慢收回來。
“是小神醫放的。”
蘇昌河愣了一會兒。他低頭又看了看那隻圓滾滾的南瓜,眉頭擰得更緊了,語氣裡帶著困惑,又帶著點被戲弄之後的惱意:“她放這東西做什麼?今年南瓜大豐收,吃不了了?還是她做了什麼傷天害理對不起我的事,拿個南瓜就想跟我道歉?”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也跟著理直氣壯起來,兩隻手在身側比劃著,袖子甩來甩去:“哎呀,神醫不愧是神醫,摳得要命。中秋節怎麼著也該送我一塊月餅吧,怎麼送南瓜?南瓜能當月餅吃嗎?我啃一口你試試——”
蘇暮雨沒忍住,輕笑出聲。他看著蘇昌河這副得了理便不饒人的模樣,心裡軟成一片,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昌河可還記得,苗疆之人中秋節要怎麼過?”
蘇昌河想了想,歪著腦袋,眉頭擰得更緊了。他小時候在苗疆待過一段日子,可那記憶太遠了,遠得像隔著一層沒有打磨好的銅鏡看東西,模模糊糊的,隻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他記得中秋夜裡有跳月,篝火點得高高的,火光照得人臉紅撲撲的,姑娘小夥圍著火堆轉圈,銀飾叮叮當當地響。他還記得有糍粑吃,糯糯的,蘸了黃豆粉和紅糖,咬一口能拉出長長的絲來。他想著想著便舔了舔嘴角,肚子裡的饞蟲被勾起來,咕嚕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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