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裂痕深處 尤見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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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和控製成了分不開的雙生藤蔓。
母親會一邊熬著通紅的眼刺繡賺錢,給她買最貴的澄心堂紙,
一邊在她因疲憊偷懶時,用竹條抽打她的脊背:
“哭?你有什麼資格哭,你父親靠不住,外祖家是填不滿的無底洞。
你隻有這條命,這副腦子,你必須比所有人都強,才能爬出去,爬出這個爛泥坑!”
最刺痛虞昕晚的,是母親偶爾崩潰後的茫然。
那次她因算錯一筆賬目被責罰,終於忍不住哭喊:“娘,你到底是要我好,還是要我替你贏”
母親舉著竹條的手僵住,臉上血色褪儘,踉蹌後退,跌坐在椅中,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那一刻,虞昕晚看懂了。
母親將自身所有被辜負的歲月、被碾碎的期待、無處安放的恨與不甘,
全都化作沉重的期望,壓在了她稚嫩的肩頭。
愛是真實的,那裡麵混雜著母親血肉的溫度;
痛苦也是真實的,那期望的鎖鏈幾乎要將她勒斃。
於是她學會了最可悲的本領——遺忘。
昨日的責打,父親的漠視,蓮姨娘的譏嘲,睡一覺便強迫自己丟開。
那些年,她也學會了沉默,學會了在戒尺落下前咬緊牙關,學會了在母親崩潰痛哭時,用尚顯稚嫩的手臂抱住她。
生活已是黃連水裡熬著,若再把每一點苦澀都含在嘴裡反複品嘗,那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必須快速愈合,才能迎接下一次可能的傷害。
隻是在無數個被經史子集壓得喘不過氣的深夜,
她會望著窗外同一輪月亮,困惑地撫摸自己空洞的心口。
她隻是想要一點點純粹的愛,一點點毫無算計的溫暖。
像幼時父親把她舉高時那樣,像母親尚未枯萎的笑容裡那樣。為什麼這麼難?
她想不明白,為什麼曾經觸手可及的溫暖,後來需要用儘全力去夠,卻依然夠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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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愛”這個東西,在別人家是糖,到了她這裡,卻總是摻著玻璃碴,咽下去,連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她像一株石縫裡求生的草,拚儘全力向著稀薄的陽光生長,內心卻早已被匱乏的凍雨浸透。
她太渴望一場毫無保留的、溫暖的、隻屬於她的甘霖。
這份深入骨髓的匱乏與渴望,像一道隱秘的傷口,從未真正愈合。
所以當前世,那個高高在上的世子,在她最狼狽時遞來一絲看似“毫無算計”的維護時,那傷口便轟然潰爛了。
她把那點居高臨下的教養,當成了救命稻草;把那點憐憫,當成了獨一無二的青睞。
她飛蛾撲火般獻上所有,用儘算計去靠近,不過是因為她貧瘠的生命裡,從未有人教會她如何去愛,更無人給過她健康豐沛的愛。
她誤以為,愛是需要拚儘全力去“夠”、去“換”、甚至去“偷”的東西。
她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哪怕那浮木布滿尖刺,也死死攥住,直到鮮血淋漓,沉入水底。
原來有些傷,不在皮肉,而在根源。渴得太久的人,遇見一滴水,都以為是救贖,不惜用全部去換。
卻不知,那或許隻是另一場更大乾旱的開始。
夢境殘留的寒與記憶沉澱的苦交織在一起,虞昕晚坐在黎明的微光裡,指尖冰涼,掌心是被自己指甲掐出的深深月牙。
她回來了。回到了一切尚未開始的時候。
放棄嗎?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地清晰。
隻要她此刻搖頭,或許就能避開那場耗儘心力卻終成空笑的婚姻,避開那些冰冷的夜晚和錐心的失望。
可那她的苦怎麼辦?
那深入骨髓的不甘,那被輕賤、被漠視、最終連存在都被抹去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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