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縛影成囚 昔年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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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住在主院，陳設如舊，用度未減。
表麵上，她仍是這侯府裡尊貴的世子夫人。隻是有些東西，無聲無息地變了。
晨昏定省時，偶爾在前廳或廊下遇見，謝之彥依舊會頷首致意，喚一聲“夫人”，禮節周全，
卻再無多一句閒談，目光也總是平靜地掠過她，看向別處。
更細微的變化，來自於侯府其他人。
老夫人待她，雖不至苛責，但那份曾經的親近與倚重已悄然褪去。
請安時，老夫人的話少了，笑容淡了，偶爾投向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審視與疏離。
府中慣會看眼色行事的仆婦們，伺候時雖不敢怠慢，言語間卻少了幾分從前的熱絡與恭敬。
她像一個被供在明麵上的精致瓷器，人人皆知她的名分與位置，卻也人人清楚，她已不再被真正需要。
比這更磨人的，是她自己的清醒。
她主動交還了對牌，以“精力不濟”為由，請老夫人另擇得力之人打理中饋。
老夫人沒有多問，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默許了。
自此，她徹底從侯府繁雜的事務中抽身，每日能做的，不過是守著這間寬敞卻空寂的院落，看日影在窗欞上緩慢移動。
這日午後，她正坐在廊下翻著一卷舊書，忽聞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說話聲，由遠及近。
她詫異地抬頭，還未及起身，便看見母親柳氏帶著弟弟聽瀾，已由仆婦引著，徑直走了進來。
“晚兒！”母親一眼瞧見她，眼中瞬間湧上淚意，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著，聲音已然哽咽，“你怎麼……清減了這麼多？”
弟弟聽瀾也跟在一旁，看著姐姐沉靜卻掩不住憔悴的麵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隻化作一聲低低的：“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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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昕晚怔在原地，心頭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與酸楚衝擊得一片空白。
她尚未理清思緒，問出“母親怎麼來了”，便聽院門處又傳來腳步聲。
謝之彥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大約是剛從外麵回來，聽聞嶽母到訪，便徑直過來了。
一身常服，神色是一貫的平靜，目光在院內掃過，先是對柳氏客氣地頷首：“嶽母來了。”
柳氏見到他，連忙鬆開了女兒的手，轉過身，向著謝之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聽瀾也緊張地跟著躬身。
“世子。”柳氏的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卻仍透出一絲顫抖，
“妾身唐突前來，實是心中牽掛晚兒。她近來書信中總說精神短少，妾身實在放心不下……”
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才將一路醞釀的請求說出來，
“妾身今日前來，是想懇求世子，能否允準晚兒隨我回家小住一段時日？
讓她在熟悉的環境裡，由家人陪著，寬心調理調理身子。妾身不敢多求，隻此一願……”
聽瀾也抬起頭，少年清澈的眼眸裡滿是懇切，補充道：“世子，阿姐在家時，心情會好些，也會笑。在這裡……她總是一個人。”
虞昕晚站在母親身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母親為了自己，向著她的夫君如此低聲下氣地懇求；
看著弟弟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與擔憂。
而她名義上的夫君，就站在幾步之外，神色疏淡地聽著。
每一個字，都像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她的心上。
當初她所求的婚姻，何嘗沒有藏著讓家人日後能稍得倚仗的私心？
可如今，她困守於此，非但不能成為依靠，反成了他們放不下的牽掛與需要低頭求人的緣由。
是她沒用。這認知比任何冷待都更刺骨。
謝之彥站在那裡，受了柳氏的禮，沉默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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