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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是這種周全的、不涉私情的“體恤”,讓她無比清晰地看到,
自己於他,早已無關愛憎,隻是一份需要妥善安置、避免麻煩的“責任”。
他或許從未刻意折磨她,隻是她所奢求的情分與關注,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後來,連表麵的維係也顯得多餘。
這份認知,比夢中的孤寂更加徹骨。冷汗未乾,心悸猶在,她蜷坐在漸亮的晨光裡,指尖冰涼。
前世那些卑微的祈盼、小心翼翼的靠近、孤注一擲的癡纏,最終都碎在了謝之彥那雙平靜無波、視她如尋常擺設的眼睛裡。
沒有恨,沒有厭,隻有一片將她徹底排除在外的、空曠的禮貌。
為什麼?
為什麼她拚儘全力,甚至摒棄尊嚴去求取的,最終連一絲回響都得不到?
她想要的,起初不過是冷夜中的一點星火,為何最後連自身都焚成了灰燼,卻依舊暖不透方寸之地?
這個絕望的詰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未曾激起答案的漣漪,卻驟然撞開了潭底另一扇緊閉的門,
那扇她用“遺忘”和“懂事”層層封鎖的、屬於更早歲月的記憶之門。
深埋的,不止有前世的癡妄與苦果,還有連她自己都已模糊的、最初缺失的“溫暖”模樣。
想要索取愛,是因為從未被充足地給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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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殘酷的領悟,伴隨著洶湧而來的、被刻意掩埋的舊日光影,瞬間將她吞沒。
關於“愛”最初的形狀,是三歲前父親紮人的胡茬,和母親膝頭溫暖的陽光。
那時父親官職低微,一家四口擠在小院裡,日子清貧,卻有笑聲。
碎裂聲是從父親升任六品主事開始的。
母親變賣了嫁妝首飾為他打點,他如願以償,眼中卻漸漸沒了她們母女。
蓮姨娘進門的那天,穿著母親當掉玉鐲才換來的錦緞,父親攬著她的肩,笑容是虞昕晚許久未見的開懷。
母親的嫁妝,便是在那幾年耗儘的。父親要打點升遷,要維係體麵,要供養蓮姨娘層出不窮的新鮮玩意。
母親默不作聲地打開一個個妝奩,拿出外祖母留給她的田產地契,最後連壓箱底的一對赤金鐲子也典當了。
“娘,為什麼?”小小的虞昕晚看著空蕩蕩的妝匣,不解地問。
母親摸著她的頭,聲音疲憊:“你父親需要。這個家……需要。”
母親從此沉默。
正院的份例一減再減,炭是嗆人的煙炭,茶是陳年的碎沫。母親的咳嗽聲,在寒冷的冬夜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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