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戲已成真 隻為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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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夢醒起，虞昕晚便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條不能回頭的路。
她開始精心編織一個謊言，一個連自己都要信以為真的謊言。
每日清晨對鏡梳妝時，她都會輕聲念著那個名字：“顧文軒。”
一遍又一遍，直到這個名字在唇齒間染上溫度，直到眼底漾起恰到好處的溫柔。
顧文軒此人，是她表舅在衙門同僚，一位年輕的七品小官。
因與表舅交好，幾年前曾在虞昕晚外祖家借住過一段時日。
那時虞昕晚恰巧也隨母親在外祖家小住，兩人便算相識。
他清雋溫和，言談有物，給柳家上下都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後來他雖賃了居所搬出，但因與表舅往來密切，也常到外祖家走動。
虞昕晚隨母親歸寧時，總能遇見他幾回。
她開始有意地與他產生交集，在外人眼中，這交集便帶上了少女情思的朦朧色彩。
她會在他來訪時，“恰好”在花園中賞花，隔著一段得體的距離，微微頷首；
會在家族小聚後，以歸還書卷為由，讓丫鬟將一本他提過的書送至客房；
也會在母親麵前，狀似無意地提起：
“今日聽舅母說，顧大人前番協助梳理漕運舊檔，很是得力。”
言語間帶著恰到好處的關注，足以讓疼愛她的母親了然一笑，也讓偶爾在場的其他親戚覺出些“不同尋常”。
然而，剝開這層做給旁人看的、日益熟稔親近的殼，虞昕晚與顧文軒之間，另有一種更為純粹坦誠的交往。
她真心向他請教，無論是經史疑難，還是朝野典故。
一次，她讀到前朝一次治河爭議，心中疑惑於各方主張的利弊，便直言相詢。
顧文軒初時微訝於閨閣女子竟關心此類事，但隨即便被她的認真與隱約觸及要害的思考所吸引，
鋪開紙筆，細細為她剖析其中關竅、人事與天時的糾葛。
“小姐思緒之清晰，實在令人佩服。”他眼中是純粹的欣賞，不涉男女，唯有對求知者的尊重，
“許多問題，正在於隻見其利，不見其弊，或隻見其弊，畏而不前。你能想到權衡與循序，已是難得。”
這樣的時刻，讓虞昕晚感到一種充實的寧靜。
與他談論這些，並非為了討好誰，或營造何種形象，僅僅是因為她想知道，想弄明白。
這讓她覺得，自己並非全然困於後宅方寸與情愛糾葛，她的視野可以更開闊，心智可以更明澈。
顧文軒像一扇窗，讓她窺見了更廣闊天地的風霜雨露，也讓她確認了自己具備理解這風霜雨露的能力。
也正因如此，她對他，確實存有一份真實的好感。
欣賞他的博學與耐心，感激他的坦誠與尊重，甚至偶爾會被他談及理想時眼中閃爍的光芒所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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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另一個故事裡，遇見這樣一個人，或許……
可每每這個念頭浮起，心底深處那道沉默而挺拔的身影便會浮現。
謝之彥。
想到他，那份對顧文軒的欣賞與好感，便瞬間褪色成了一種淡淡的、揮之不去的遺憾。
遺憾於相遇的時機，遺憾於心底早已被另一個人占據得滿滿當當，再無空隙容納另一份同樣真摯的情意。
她對顧文軒的靠近始於算計，過程中卻收獲了意料之外的真誠與啟迪，這讓她那份利用之心，時常感到沉甸甸的愧疚。
然而，對謝之彥那份深入骨髓的、混雜著不甘、執念與未燼餘溫的情感，卻始終洶湧地衝刷著一切，讓她無法回頭。
況且，顧文軒是七品官，清流出身，家無恒產，前程雖可期，但每一步都需艱苦攀爬，非十數年乃至更久不能顯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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