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空帷待曉 霜枕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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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耳目眾多，母親她……對我很是牽掛。”
她繼續道，理由給得充分且難以反駁，將一個顧全雙方體麵、體貼親長的形象樹立起來，聲音裡甚至刻意加入了一絲恰到好處的、不易察覺的疲憊，
“若洞房花燭夜便傳出不合的消息，於侯府顏麵有損，於我父母亦是打擊。他們……隻盼著我至少表麵上，能過得去。”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略微垂落，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住了眸底深處那無法熄滅的、屬於“虞昕晚”本人的貪戀火光。
再抬眸時，眼中隻剩下一片坦然的清冽，甚至帶著點自嘲的意味：
“世子放心，昕晚深知本分，更牢記約定。所求不過一夜‘同房’之名，掩人耳目，安親人之心。此後，絕不以此為由，擾世子清淨。”
她將一番算計與私心，包裹在滴水不漏的“懂事”與“孝道”之中，說得條理清晰，利弊分明。仿佛自己不是那個渴望他片刻溫暖的新嫁娘，而隻是一個冷靜執行合作條款、順便解決附帶問題的合夥人。
隻有她自己知道，這副冷靜的麵具之下，那顆心正在被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瘋狂撕扯：
一邊是重生而來的清醒與自保的冷漠，警告她不要沉溺，不要期待；
另一邊，是積壓了兩世、早已融入骨血的對這個男人的愛戀與不甘，咆哮著想要靠近，哪怕隻是虛假的、短暫的一夜共處。
她看著他，等待他的裁決。
指尖的刺痛不斷提醒她保持清醒，而心中那燎原的野火，卻幾乎要將這份清醒焚燒殆儘。
愛恨交織，進退兩難，她站在自己親手鋪設的荊棘路上，痛得清醒，也清醒地痛著。
謝之彥沉默了片刻。新房內紅燭的光暈在他側臉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讓他本就深邃的神情更添幾分難以捉摸。
他並非沒有料到可能會有此一出，世家大族，新婚之夜的風吹草動，往往第二日就會演變成各種意味深長的流言。他厭惡麻煩，更不喜侯府成為他人談資。
眼前女子給出的理由，的確挑不出錯處。思及母親陸氏提起虞家時，難得流露出的滿意與那句“那孩子是個明白人，娶進來我也放心”，再想到自己調查所得，以及她此刻明明緊張得指尖發白，卻仍竭力維持鎮定、條分縷析的模樣……
她確實如她所展現的那般，清醒且懂得分寸。一個懂得分寸、目標明確的合作者，總比一個癡纏不清、索求無度的伴侶，更讓人省心。
那點因被家族安排婚事而產生的不豫，在此刻理性的權衡下，消散了不少。
“可。”他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目光掃過室內，最終落在窗下那張鋪設好的軟榻上，“我宿於此便可。”
虞昕晚聞言，心口那塊高懸的巨石轟然落地，激起一片無聲的塵埃。
她立刻起身，對著他深深一福，姿態恭謹而標準：“多謝世子體恤。”
抬首時，眼中確有真切的淚光浮動，在跳躍的燭火下瑩瑩閃爍，這淚光裡混雜了計劃得逞的鬆懈、對他應允的複雜感激，以及更深處的、連自己都無法直視的悲哀——她竟需要如此算計，才能換來他新婚之夜的片刻停留。
紅燭靜靜燃燒，偶爾發出一兩聲輕微的嗶剝聲響，在這過分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兩人一在鋪滿錦繡的婚床，一在臨窗的簡榻，和衣而臥。一道六扇絹絲屏風隔在中間，上麵繪著寓意和合的荷花鴛鴦，此刻卻像一道無形的界碑，劃分開兩個近在咫尺卻遠隔天涯的世界。
虞昕晚麵向裡側，在濃稠的黑暗裡睜著眼睛。遠處傳來隱約的更鼓聲，她知道，自己精心謀劃的第一步，成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利用了他的教養、他的審慎、他對“麻煩”的規避，成功地讓他留了下來，維持住了這至關重要的、在新婚之夜不曾被棄於洞房的“體麵”。這份體麵，明日便會化作無聲的宣言，穩住她在侯府最初的地位，安撫遠在虞府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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