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浮光掠影 情網自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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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之後，虞昕晚指間的針線，不知不覺停了許久。
謝之彥方才那一聲辨不清情緒的歎息，像冬日裡一片意外飄落的雪，輕輕落在她心口。涼意轉瞬即逝，卻留下一點濕痕，讓她費力維持的冷硬外殼，泛起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裂痕。
是，她還愛著他。
這事實頑固得令她自己都心驚，不因那場真切到骨縫發寒的“預知夢”而湮滅半分。
夢裡，他是她名義上的夫君，卻將所有的耐心與溫度都留給了外頭的應酬、世交的體麵、家族的期望，留給她的，是侯府深院裡越來越長的沉默、越來越遠的背影，以及最終家族低語中、母親含淚求情時，他那雙平靜疏離、映不出她半分苦痛的眼睛。
那寒意太徹骨，醒來許久，她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夢裡錦被的冰涼。
那不是虛幻，那是她對這段始於算計、困於現實的關係，所能預見的最冰冷結局。
所以，她也怨他。
怨夢裡那個視她如無物的謝之彥，更怨眼前這個——僅僅因為她與旁人幾句正常的書信往來、幾回坦蕩的請益，便會流露出這般明顯不悅、輕易就能攪動她心湖的他。
她怨他的疏離，更怨自己無論如何重生、如何告誡，卻依然會被他一顰一蹙牽動心神。
指尖驀地一痛。她低頭，針尖不知何時紮進了指腹，一粒殷紅的血珠滲出，迅速染上未完成的竹葉，暈開一小團暗沉的痕跡。
她怔怔地看著。
就像那場“噩夢”，血色雖褪，痛感猶存，時刻提醒著她前路可能的荊棘。
正因為“夢”過，她才更要步步警醒，用儘一切能用的手段，包括維持與顧文軒那份清白坦蕩的故交之誼，來為自己在這深宅中，留一方喘息的餘地，一份可能的退路。
她要的，從來不是重複夢裡那無望的等待。
可是……若那終究隻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噩夢呢？若今生的軌跡，本就與“夢境”不同？
侯府遠超預計的禮遇與看重，謝之彥偶爾流露的、與夢中那份徹底漠然迥異的細微波動，甚至此刻屏風外那清晰可感的、因她而起的沉悶……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便帶來一陣更洶湧的惶恐。
如果夢並非前世鐵證，那她如今的刻意疏離、步步為營、乃至將他推開的每一個舉動，是否正在親手掐滅另一種微弱的可能？一種……或許他並未如夢中那般，對她全然無意的可能？
不，不能再想。
她猛地收緊手指，用更清晰的刺痛鎮壓這危險的動搖。
夢裡的感受是真的，長夜的孤寂是真的，家人因她而蒙羞的難堪也是真的。
她不敢賭，也賭不起那萬分之一。
與其奢望那虛無縹緲的“或許”，不如牢牢抓住眼前能把握的“切實”——穩住世交故誼這條退路，維係侯府表麵安寧，還有……讓他也嘗嘗心思被擾、無法全然掌控的滋味。
愛怨交織，如同冰層下暗湧的暗流，在她胸中無聲翻騰，冷熱交煎。
夢是真的，痛是真的，前世的孤寂與不甘是真的。
她伸手，重新打開繡籃。那角青色布料安然躺在其中，竹葉紋路在燭光下泛著幽微的光。
這是給弟弟聽瀾準備的。少年初入國子監，她想著為他繡個裝印章或小硯的錦囊，用的是他喜歡的竹紋。
僅此而已。
但，何必解釋？
她拿起針線，指尖撫過細密的繡紋，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冰冷。
就讓他誤會吧。
誤會她心係旁人，誤會她冷漠無心。
這誤會，恰恰是她最堅固的鎧甲，能最有效地提醒彼此保持距離，也能……在她自己偶爾心軟時，狠狠刺自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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