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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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進車裡，宋今禾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二十分。距離晚上七點的告別晚餐，還有兩個多小時。
她沒有直接去聽雨軒，而是先回了趟工作室。
換下參觀工地時穿的便裝，她選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麵料是柔軟的香雲紗，上麵有手繪的淡墨竹葉紋樣。
頭發鬆鬆挽起，用一支素銀簪子固定。
鏡中的自己，沉靜，典雅，不失設計師的品味，又不過分隆重。
這是她要給這段關係的告別，鄭重，但不卑微；認真，但不執著。
六點半，她出發前往聽雨軒。這家茶館藏在老城區的深巷裡，青磚黛瓦，木格花窗，門前種著幾叢翠竹。
老板娘蘇靜是謝昭臨表姐的大學同學，也是宋今禾的老熟人。
“今禾來了。”蘇靜親自迎出來，眼神裡有關切，但很好地克製了，“昭臨還沒到，你先到雅間坐？”
“謝謝靜姐。”宋今禾微笑，“他到了直接帶他過來就好。”
雅間在二樓，臨窗的位置，可以看見小巷裡昏黃的燈光和偶爾經過的行人。
桌上已經擺好了茶具，是宋今禾最喜歡的那套天青釉，茶是今春的龍井，在水中緩緩舒展。
宋今禾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焦躁等待。她安靜地坐著，看著窗外的暮色一點點加深，看著第一盞路燈亮起。
六點五十八分，門外傳來腳步聲。蘇靜輕輕推開門：“今禾，昭臨來了。”
謝昭臨出現在門口。
他換了身衣服，不再是昨天那隨意的T恤牛仔褲，而是穿著熨燙平整的淺灰色襯衫和深色長褲，頭發也仔細梳理過，顯然，他也在認真對待這次會麵。
“抱歉，路上有點堵車。”他說，語氣禮貌。
“沒關係，我也剛到。”宋今禾起身，“請坐。”
謝昭臨在她對麵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茶具：“這套茶具...”
“是你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宋今禾平靜地說，“景德鎮的大師手作，你說釉色像雨後的天空。”
謝昭臨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我不記得了。”
“我知道。”宋今禾提起茶壺，緩緩注水，“所以我們今天不聊過去，隻聊現在和...吃完這頓飯之後的未來。”
茶香在熱氣中氤氳開來，清雅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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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靜親自送來幾道精致的私房菜，沒有過多寒暄，放下菜就安靜地退了出去。
雅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和窗外隱約的市聲。
“先吃飯吧。”宋今禾說，“靜姐的廚藝很好，特別是這道蟹粉豆腐，是你以前每次來必點的。”
謝昭臨拿起筷子，動作有些生疏，不是不會用筷子，而是麵對這種“你以前喜歡”的介紹時的無措。
他們沉默地吃了片刻。菜確實精致美味，但氣氛難免有些僵硬。
“林小姐的身體怎麼樣了？”宋今禾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
“心悅？”謝昭臨抬起頭，“她還好，隻是有些貧血，需要調養。”
“那就好。”宋今禾點頭，“她救了你，謝家應該好好感謝她。”
謝昭臨看著她，眼神複雜：“你不...介意？”
“介意什麼？”宋今禾微笑，“介意她救了你？還是介意她現在在你身邊？”
這個問題直接得讓謝昭臨一時語塞。
宋今禾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昭臨，我今天約你吃飯，不是為了質問你，也不是為了挽回什麼。
我隻是想好好地、清醒地，和我們過去兩年的婚約道個別。”
她頓了頓，繼續說：“你失憶了，不記得我們之間的事，不記得那些一起看過的畫展，一起去過的陶瓷作坊，
不記得你送我這套茶具時說的話。這些對你來說，是空白的。”
“但對我來說，它們是真實的。所以，我需要一個儀式，來結束這段對你來說是空白、但對我來說是真實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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