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恢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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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之行結束後回到國內，已是四月初。春意正濃，城市裡的櫻花開了又落，梧桐樹抽出嫩綠的新葉。
宋今禾調整了兩天時差，重新投入工作中。
新係列的設計稿在歐洲時已經有了雛形，現在需要進一步完善。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工作室，拉坯、修坯、上釉，在陶土與火焰中尋找靈感。
譚江淮則立即投入堆積如山的工作中。
歐洲之行雖然短暫，但幾個重要的合作都順利敲定，接下來需要跟進實施。他恢複了早出晚歸的節奏，但無論多忙，晚上八點前一定會回家。
他們保持著各自的節奏，卻又在生活的細節中緊密相連。每天早上，譚江淮會為她準備好早餐和咖啡；每天晚上，宋今禾會留一盞燈等他回家。
周末，兩人或是一起逛市場買菜做飯，或是各自安靜地做自己的事，她在工作室畫畫，他在書房處理工作，偶爾抬頭相視一笑，便是最好的陪伴。
這種平靜的日子持續了兩周。
四月中旬的一個周二上午，謝家書房。
謝昭臨坐在窗前，手中捧著一本舊相冊。窗外，春雨綿綿，將庭院裡的新葉洗得發亮。
他的頭痛已經持續了三天，不是劇烈的疼痛，而是一種沉悶的、持續的壓力感，伴隨著破碎畫麵的閃回。
起初隻是零散的片段：一個女孩在畫板前專注的側臉，一套天青釉茶具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老城區的青石板路在下雨後倒映著昏黃的路燈。
然後畫麵逐漸連貫。
他想起來了，全部都想起來了。
想起第一次見到宋今禾，是在七歲的生日派對上。
她穿著白色的小裙子，安靜地坐在角落搭積木，不像其他孩子那樣吵鬨。
他走過去，遞給她一塊蛋糕，她抬頭，眼睛像兩彎月牙：“謝謝昭臨哥哥。”
想起中學時，他們同校不同班。每次放學，他會故意繞路經過她們班教室，就為了看她收拾書包時認真的樣子。
有次她發現他在等，驚訝地問：“你也這麼晚？”他臉紅了，胡亂編了個理由。
想起大學時，她在藝術學院學設計，他在商學院。周末，他會去她的工作室，看她做陶藝。
她的手總是沾滿陶土，但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說：“你以後一定會成為很棒的設計師。”她笑著搖頭：“還差得遠呢。”
想起訂婚那天，沒有盛大的儀式，隻是在兩家人聚餐時，長輩們提了一句，他們相視一笑，點了頭。
飯後，他送她回家，在樓下，他第一次牽了她的手，輕聲說：“今禾，我們會好好的。”她點頭，眼中帶著溫柔的信任。
想起那套天青釉茶具，是他特意去景德鎮找老師傅定做的。因為她說喜歡雨過天青的顏色，那種“洗淨鉛華的寧靜”。
想起“星海號”出事前，他們最後一次見麵。她說要去山裡采風，找新的釉料靈感。他送她到車站，她回頭揮手：“等我回來，給你看新作品。”
然後就是黑暗、海水、窒息感，和一個陌生女孩將他從海浪中拖上岸的畫麵。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將他淹沒。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愧疚，對宋今禾，也對林心悅。
林心悅，那個在小漁村救了他，照顧他，陪他度過最艱難時光的女孩。他失憶期間，她是他的全部依靠。他感激她，依賴她，甚至以為那是愛情。
但現在記憶恢複了，他才明白那是什麼，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本能，是在陌生世界裡對唯一熟悉的存在的依戀。
不是愛情，至少不是他曾經理解的那種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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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宋今禾...他想起解除婚約協議，想起她簽下名字時的平靜，想起她說“緣分的事，強求不得”時的淡然。
他傷害了她，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用失憶這個借口，輕易地遺忘了他們的過去，輕易地選擇了另一個女孩。
謝昭臨合上相冊，雙手掩麵。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像在嘲笑他的愚蠢和懦弱。
手機就在手邊，他拿起，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宋今禾的號碼，他還記得，即使失憶時沒存，恢複記憶後，這串數字自動浮現在腦海中。
他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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