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死者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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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文下葬那天，灰鴉鎮沒有下雪。
天色陰沉，北風貼著屋頂掠過，把街邊殘留的煙氣吹得很低。鎮衛所的大門剛剛打開，沿街的店鋪便一間接一間合上木板，連平日最愛趁亂做生意的小販也收起攤子，摘下帽子站在路邊。
棺木由八名騎士抬出。
塞文已經換上了那套很少穿的銀灰色禮服，斷裂的肩甲也被工匠勉強拚回原樣。劍放在身側，雙手交疊在胸前，隻是原本應該掛著戰爭徽章的位置空了下來。
那枚徽章如今戴在林恩身上。
七名槍兵站在棺木兩側。
格雷右臂用木板固定，無法抬起，卻仍堅持走在最前麵。經過灰鴉酒館時，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扇被木板釘得歪歪扭扭的大門，腳步停了片刻。
昨夜，塞文就是從這裡把徽章交給林恩。
“以前總覺得他還能再帶我們走幾年。”格雷聲音很低，“等我們這些人老得拿不動槍，他大概還會坐在酒館靠窗的位置，罵我們連幾個豺狼人都收拾不了。”
萊克跟在身後，沒有接話。
格雷望向前方的棺木，咧了咧嘴，卻沒能笑出來。
“到頭來，最後這一段路，反倒要我們送他。”
送葬隊伍從鎮中心穿過。
有人把一小束凍乾的野花放在路邊，有人將塞文曾經幫忙找回的孩子抱在懷裡，遠遠看著棺木經過。幾個與他爭吵過不止一次的傭兵也脫下帽子，收起平時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過去二十多年裡，塞文很少做出什麼轟動全鎮的大事。
他隻是每年巡查舊商道，在冬天來臨前清理靠近鎮子的怪物，調解傭兵和商隊的爭執，偶爾帶著巡邏隊消失幾天，再拖著一身傷回來。
很多人直到這時才明白，那些看似平靜、沒有怪物撞門的日子，本身就是他留給灰鴉鎮的東西。
棺木被送到北門外的墓園。
羅德裡克念完騎士團的悼詞，將一把泥土撒在棺蓋上。輪到林恩時，他沒有說什麼，隻取下戰爭徽章，在棺木旁停了片刻。
徽章安靜地躺在掌心。
它沒有發熱，也沒有浮現任何文字，仿佛曾經屬於塞文的那部分力量，已經隨著主人徹底沉寂。
林恩將徽章重新戴回胸前。
他知道自己不是塞文。
塞文把徽章交給他，也不是因為早就認定一個酒館雜役能夠成為英雄。那一夜的酒館裡，怪物已經撞破大門，所有人都在往後退。
總得有一個人先站出來。
僅此而已。
葬禮結束後，羅德裡克沒有立即離開墓園。
“昨晚送到酒館的車夫醒了。”他說，“他說暮鴉驛站的人留下了一句話，專門說給你聽。”
林恩看向墓碑後方那條被積雪覆蓋的舊路。
“回去再說。”
車夫被安置在鎮衛所醫務間。
黑羽箭已經從肩頭拔出，傷口被厚厚藥布裹住。他失血太多，臉色像曬乾的灰紙，說幾句話便要停下來喘氣。
林恩、羅德裡克和艾琳娜進門時，他下意識縮了一下，直到看見林恩胸前的徽章，才勉強撐著坐起。
“襲擊商隊的人有多少？”羅德裡克問。
“我看見的有十幾個。”車夫咽下一口水，“都披著灰鬥篷，用的是黑羽箭。他們不像強盜，沒人翻錢箱，也沒碰香料和布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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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走了什麼？”
“鐵釘、備用箭杆、弓弦，還有兩名年輕護衛。”車夫聲音發抖，“他們甚至把車上的舊地圖也拿走了。”
林恩和羅德裡克對視一眼。
普通強盜不會丟下錢財，專門收集鐵器和弓弦。對方顯然正在補充軍用物資，也可能準備加固某處營地。
“你為什麼活著？”林恩問。
車夫的手指抓緊毯子。
“他們故意放我走。”
那個為首的灰袍人砍斷拉車繩索，又將一匹受傷的馬留給他。臨走以前，對方站在雪地裡，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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