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七槍七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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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克抓住林恩手腕時，險些被他一同拽進井裡。
他連忙趴低身體，另一隻手死死抱住井欄。凱爾和兩名鎮衛兵從後麵扯住他的腰帶，幾個人一起發力，終於把渾身黑血的林恩拖出井口。
林恩膝蓋剛碰到石板，胸口便猛地收緊。他彎腰咳出幾口混著黑色血絲的汙水，雙手撐在地上，半晌沒能站起來。
集市四周異常安靜。
鎮民全被攔在街口，數百雙眼睛隔著繩索望向老井。沒人敢詢問井下發生了什麼，也沒人知道那三聲鐘究竟意味著勝利，還是最後的求救。
井口原本冒出的白氣正在消散。
石欄上的黑色黏液迅速乾枯，一塊塊剝落下來。那些被屍手撐開的裂縫沒有完全愈合，卻不再繼續向外擴散，井壁深處也聽不見抓撓和呼吸。
老書記官顫巍巍走到井邊，將一枚銀質小錘貼在封印文字上。
錘柄微微震動，發出低沉嗡鳴。
他閉著眼睛聽了許久，長長吐出一口氣：“井鐘重新運轉了，鎮魂封印已經穩定。至少在短時間內，下麵的東西不會再出來。”
遠處的人群仍然沒有歡呼。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先摘下帽子，低聲說了一句：“塞文大人保佑。”
旁邊有人想跟著附和，目光卻落在井邊的林恩身上。七個槍兵、弓手學徒和鎮衛兵都圍在他附近，破損戰旗還插在石板縫裡，殘缺旗麵沾滿黑灰。
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這一次敲響井鐘的並不是塞文。
那個保護灰鴉鎮多年的英雄已經死了。
最後從井底爬出來的，是過去三年裡每天替他們端酒、擦桌、搬酒桶的酒館雜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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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響起零星掌聲，很快又停了。沒人知道這種時候該不該歡呼，畢竟集市上還躺著傷員，鎮魂井下也埋著數百具無法收斂的屍骨。
林恩倒覺得這樣更好。
他現在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若真有人把他架起來喊英雄，他隻會當場吐在對方身上。
霍克擠過鎮衛兵，看到林恩的第一眼就黑了臉。
“我讓你去鎮衛所接受審查，你倒好，把自己審進死人井裡了。”
他嘴上罵得難聽，手卻已經伸到林恩腋下，和萊克一左一右把人架起來。林恩聞到他衣服上的酒味和煙味，緊繃了一夜的肩膀終於鬆下去一點。
“井保住了。”林恩說道。
“關我屁事。”霍克罵道，“你先把酒館欠下的三個酒壺賠了。”
灰鴉酒館再次變成臨時傷兵所。
被拆下來的門板還沒裝回去，隻用幾塊木板胡亂釘著。桌椅騰到牆邊，地上鋪滿毯子和稻草，傷員的呻吟聲混著藥草氣味，把原本殘留的酒香徹底蓋了下去。
艾琳娜替林恩重新包紮胸前傷口。舊傷反複裂開，邊緣已經發白，手掌、肩膀和膝蓋也全是擦痕。好在他身上沒有亡靈侵蝕，黑血隻是百屍母體留下的汙物。
羅德裡克的右肩被木板固定，暫時無法揮劍。格雷更慘，右臂從肩膀到手腕腫得發紫，短期內別說使用長槍，連端起水碗都很吃力。
莉婭趴在兩張拚起來的長桌上。
貫穿後腿的骨刺已經取出，傷口很深，卻沒有傷到主筋。陪她入鎮的兩名半人馬正用族中草藥為她止血，他們願意聽從莉婭安排，也會在戰鬥中協助林恩，卻始終沒有與戰爭徽章建立統屬關係。
林恩沒有強求。
救命之恩不是賣身契。願意幫忙是一回事，把命交給另一個英雄指揮，又是另一回事。
先前留在酒館的三名重傷槍兵也被動靜驚醒。他們互相攙扶著來到前廳，看見格雷等人平安回來，臉上才有了一點血色。
七名槍兵終於重新聚在一起。
隻是傷的傷、瘸的瘸，怎麼看都不像一支剛贏下戰役的隊伍。
格雷靠在牆邊，朝萊克抬了抬下巴：“這幾天我握不了槍，整隊和傳令先由你負責。”
萊克愣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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