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車上的槍兵猛地掀開毯子。
木盾從車板兩側合攏，正好夾住獵犬前半身。旁邊兩人同時遞出短矛，一根刺入眼窩，一根穿過肋骨，將怪物釘在車板上。
他們下不了車，也無法列成槍陣。
可隻要手還能握住兵器，便不是任人撕咬的傷員。
另外三隻骷髏獵犬分散開來，一隻撲向裝滿食物和藥品的第二輛車，另外兩隻沿牆角衝向收費亭後門。
萊克從雪溝中起身，長槍從院牆縫隙猛然刺出。
槍尖沒有瞄準堅硬頭骨，而是刺穿前腿關節。獵犬翻滾倒地，兩名槍兵緊隨其後，將第二隻逼回院中。
戰鬥聲徹底撕破夜色。
屋頂的屍鴉同時振翅。
密集黑影撲向貨車和馬棚，用翅膀、尖嘴和腐臭遮擋所有人的視線。凱爾再也看不見院中的情況，隻能聽見獵犬低吼與木板碰撞。
林恩卻沒有把弓手調出來。
他通過戰旗傳出第二道命令。
仍是固守。
下一刻，林中射出第一支黑羽箭。
箭矢擦過一隻屍鴉腹部，精準釘進車板。如果那名重傷槍兵剛才仍然坐著，箭頭已經穿過他的太陽穴。
第二箭緊接著射向馱馬。
格雷掄起長槍，用槍杆將箭撞偏。黑羽箭紮進雪地，尾羽仍在輕輕顫動。
“西北林子！”他高聲提醒。
又是三支箭從不同方向射來。
敵人藏在樹後，彼此間隔很遠。每射出一箭便立刻轉移，不給凱爾等人鎖定位置的機會。他們真正的目標也不是正麵殺死槍兵，而是傷員、馱馬、藥品和糧食。
隻要毀掉兩輛車，林恩就算打贏，也無法帶著傷員繼續北上。
凱爾終於看見一名灰袍弓手。
他抬手放箭，對方卻在弓弦震響前便藏到樹後。箭矢隻釘中樹乾，灰袍身影已經出現在另一棵樹旁。
第二名學徒跟著追射，同樣落空。
“別追人！”格雷在院中喊道，“盯他下一棵樹！”
凱爾咬了咬牙，強迫自己從人影上移開視線。
黑羽弓手每次移動都在尋找下一處遮擋。他們不是跑得沒有規律，隻是動作比學徒們更快，也更熟悉樹林。
凱爾重新搭箭，卻沒有對準剛剛現身的人影，而是瞄向右側一棵傾斜鬆樹。
灰袍弓手果然從原地消失。
幾個呼吸後，他剛在鬆樹後露出半邊肩膀，凱爾的箭已經飛到。
那人倉促側身，箭頭擦過手臂，帶出一條血線。
是活人。
不是骷髏，也不是行屍。
林中傳來一聲低罵。
更多黑羽箭隨即壓向馬棚，逼得凱爾等人無法抬頭。敵方人數不多，最多六人，卻牢牢占據主動。
他們總能提前找到林恩一方的移動位置。
即使萊克帶槍兵換到院牆另一側，箭矢也會先一步落在那裡。凱爾換到馬棚後門，屍鴉便立刻在屋頂尖叫，將他的行蹤暴露給樹林中的弓手。
林恩抬頭看向鴉群。
大部分屍鴉都在混亂盤旋，隻有一隻體型較大的烏鴉始終停在收費亭最高處。它左眼灰白，右眼卻縫著一顆黑色石珠，腳上的骨環也比其他屍鴉粗大。
那不是普通屍鴉。
是整群烏鴉的眼睛。
林恩將這個判斷傳向貨車。
莉婭掀開身上的毯子，目光迅速鎖定屋頂領鴉。她受傷的後腿無法支撐身體，隻能側臥在車板上拉弓，角度並不好。
領鴉顯然也察覺了她。
它立刻展翅飛起，藏入其他屍鴉之間。
“需要它靠近一些。”莉婭說道。
格雷看向林恩藏身的方向，隨後像是明白了什麼，帶著兩名傷勢較輕的槍兵故意撤開貨車一側。
防線出現缺口。
兩隻骷髏獵犬立即撲了過去。
屍鴉群也隨之俯衝，領鴉混在最上方，黑色石眼對準低板車上的莉婭，試圖看清她是否還有戰鬥能力。
莉婭沒有射它的頭。
箭尖隨著領鴉身體移動，在最接近貨車的一瞬間脫弦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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