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黑羽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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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收費亭出現在暮色裡時，隊伍已經走了整整一天。
舊商道被積雪埋去大半，隻剩兩道發灰的車轍通向前方。收費亭歪斜地立在路邊，屋頂缺了幾片木瓦，煙囪卻還算完整。旁邊有一間倒塌一半的馬棚，院牆也能擋住北麵吹來的冷風。
對一支帶著傷員的隊伍來說，這裡幾乎是現成的宿營地。
凱爾身後的弓手學徒已經有人開始跺腳取暖，拉車的馱馬也噴著白氣，步子越來越慢。三名重傷槍兵躺在第一輛貨車上，身下鋪著霍克塞來的舊毯子。莉婭則伏在另一輛低板車裡，受傷的後腿用木板固定，稍一顛簸，眉頭便會皺緊。
隻有林恩沒有急著進門。
他蹲在收費亭外，觀察雪地中的腳印。
那串腳印從北方舊商道一路延伸過來，步距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無論是上坡還是下坡，腳印深淺都沒有變化，途中也沒有停步、滑倒或者轉身的痕跡。
它們走了一整夜。
卻不像任何活人留下的。
更奇怪的是，腳印到了收費亭門前便消失了。雪地裡沒有離開的痕跡，也沒有進入馬棚或繞到後院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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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婭讓族人幫她下車，用三條腿緩慢走到門旁。她俯身看了片刻，指向門檻內側：“腳印不是消失了。”
“是被掃掉了。”
門後的積雪比外麵平整，上麵卻混著極細的灰白粉末。林恩伸手撚了一點，指腹立刻傳來熟悉的陰冷。
骨粉。
凱爾抬頭看向屋頂：“裡麵有人？”
“有東西待過。”林恩推開木門，“但不一定還在。”
收費亭裡沒有屍體，也看不見打鬥痕跡。爐膛中留著一層灰，摸上去甚至還有一點餘溫，牆角堆著兩捆乾柴，桌上放著半塊發硬的黑麵包。
乍一看，像有人剛離開不久。
格雷用左手撥開爐灰，從裡麵挑出一小截鳥骨。
“屍鴉。”
眾人隨即檢查整間屋子。
屋梁上粘著幾根油亮黑羽，羽根處帶著腐臭。地窖蓋板重新釘過，鐵釘卻不是從上麵砸進去的，幾處釘帽下還夾著木屑，像有什麼東西從下麵把蓋板頂開，又故意恢複原狀。
馬棚中沒有乾草，地麵卻散落著幾截啃得發白的骨頭。收費亭外也隻有隊伍剛留下的足跡，看不見獵人埋伏時踩出的痕跡。
這地方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故意準備給他們看的。
萊克壓低聲音：“繞過去？”
林恩看了一眼天色。
太陽已經落到遠處林梢，舊商道兩側都是積雪和密林。繼續趕夜路，傷員和馱馬都撐不住。敵人既然能提前數清他們的槍兵、弓手和半人馬，就算繞開收費亭，也未必躲得過下一處伏擊。
“不繞。”
林恩轉身看向眾人：“他們既然費力布置了陷阱，就讓他們以為我們踩進來了。”
兩輛貨車被趕進收費亭院中。
三名重傷槍兵仍躺在第一輛車上，木盾卻豎在車板兩側，短矛就放在手邊。莉婭伏在另一輛低板車裡，身上蓋著厚毯，隻露出半張臉和一張已經上弦的短弓。
破損戰旗被插在收費亭臨街的窗口。
從林中望來，正好能看見殘缺旗麵和窗後晃動的人影，像整支隊伍都擠進屋中取暖。
實際上，萊克和兩名傷勢較輕的槍兵已經沿院牆繞到外側雪溝。凱爾帶著七名弓手學徒藏進對麵的舊馬棚，用破木板擋住身形。格雷留在貨車附近，既能照看重傷者，也能觀察地窖。
林恩則從後窗翻出，藏在收費亭背麵的柴垛旁。
戰旗展開後，他仍能模糊感受到槍兵和弓手的位置。隔著牆壁，簡單的“固守”“集結”和“向左”都能直接傳過去。
隊伍安靜下來。
收費亭裡生起火，鍋中還煮上了麥粥。食物香味順著煙囪飄出去，連馱馬都漸漸放鬆，低頭啃起林恩故意撒在院中的乾草。
天徹底黑了。
最先出現的是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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