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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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靼是什麼？他聽韓錚說過，韓錚的父親在北境跟韃靼人打過仗，韓錚說韃靼人凶得很，騎馬打獵吃肉，帳篷裡掛著狼皮。
她當時覺得有意思極了，還說長大了也要去草原騎馬。
可此刻聽見“韃靼”兩個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她把筆擱下，說想出去走走，韓錚立刻跟在她的後麵。
她沒有去禦花園，而是順著夾道走到了太極殿後麵。
太極殿是皇帝接見外邦使節的地方，後殿有一扇小門，平時鎖著，今天大概是宮人忘了閂，門縫裡透出一道細細的光。
她把眼睛湊到門縫上，往裡看。
太極殿裡燈火通明，滿朝文武分列兩側，父皇坐在高高的禦座上。
為首那個絡腮胡子正單手撫胸向父皇行禮，聲音粗糲得像砂石滾過鐵板。
說大單於命他帶來五十匹大宛良馬、兩對白狼皮、一株三尺高的紅珊瑚，以表誠意。
他說話的時候，嘴裡的金牙在燭火下一閃一閃的，像野獸口中的利齒。
趙淑月的手腳開始發冷。她看著那個絡腮胡子，心臟跳得又快又急，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聞不到太極殿裡的沉水香，卻聞到了牛糞燃燒的煙氣混著羊膻味，舊氈子被雪水浸透後漚出的黴味，烈酒和血腥氣混在一起的血腥味。
韓錚站在她旁邊，看見她臉色白得像紙，扶住她問她怎麼了。
趙淑月搖了搖頭說不知道，隻是覺得不舒服。
她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腿就軟了，整個人往地上滑。
皇帝正在太極殿裡跟韃靼使者說著互市通商的條款。
張德全從側門溜進來，貼著牆根走到禦座旁邊，彎下腰，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使臣還在滔滔不絕地介紹大宛良馬的品種和血統，皇帝已經站了起來。
韃靼使臣愣住了，話說到一半卡在嗓子裡，嘴還張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今日先到這裡，”皇帝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使者遠來勞頓，先回會同館歇息。餘下事宜，交由禮部與鴻臚寺商議。”
說完他大步走下禦座，龍袍下擺掃過玉階，看都沒看滿殿大臣驚愕的臉色，徑直從側門走了出去。
太醫院院判周廣仁已經趕到了乾清宮西暖閣。
趙淑月躺在小床上，額頭滾燙，臉色白中透青，嘴唇緊緊抿著，眉頭皺成一個疙瘩，像是在做什麼噩夢。
太醫把了脈，眉頭越皺越緊，說公主脈象急促而亂，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邪氣入裡，鬱結於心。
皇帝大步走進來，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紛紛讓開。他坐到床沿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嚇人。
他抬頭問太醫怎麼回事。
周廣仁伏在地上說臣鬥膽，主這脈象，像是驚懼過度，神魂不寧。
趙淑月燒了一天一夜。
趙淑月的夢裡隻是一些散碎的碎片，她跪在雪地裡洗衣服，手指凍得像胡蘿卜，她縮在破氈子底下聽著帳外的風聲，她在夢裡拚命喊，父皇！父皇救我！可沒有人來救她。
皇帝一夜沒有合眼。
他坐在床沿上，握著她的手，眼睛一直看著她。
她額頭上敷著涼帕子，他每隔一會兒就換一塊，帕子焐熱了擱在旁邊的銅盆裡，再擰一塊涼的敷上去。
張德全勸他歇歇，他不說話也不動，就那麼握著女兒的手，像一尊石刻的雕像。
趙淑月睜開眼睛看見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說父皇我做了好可怕的夢。皇帝低下頭，把她額頭上被汗浸濕的碎發撥開，問她夢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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