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些和親的女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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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公主長大之後，兩朝再續前緣，單於定會給公主最大的榮耀，讓公主成為草原上最尊貴的女人，讓整個韃靼都知道公主是大梁最尊貴的明珠！”
他的聲音洪亮而自信，震得大殿裡的燭火都晃了晃，他說完之後還保持著單手撫胸的姿勢，滿臉都是真誠而粗豪的笑意，像是在等一句理所當然的誇獎。
太極殿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歌舞停了，樂師的笛子懸在半空中，不敢再吹。
大臣們麵麵相覷，幾個年紀大的已經悄悄低下了頭，不敢看禦座上的皇帝。田金金的手在趙淑月肩膀上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趙淑月感覺到了母親的力道，抬起頭來看著她。田貴人臉色煞白，嘴唇抿成一條細線，眼圈已經微微泛紅了。
禦座上的皇帝放下了酒盞。瓷盞磕在紫檀案麵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脆響。
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那聲響，左賢王也聽到了。
他臉上的笑意沒有收，但眉頭微微跳了一下。
皇帝靠在禦座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慢慢敲著，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麵鏡子。
“和寧是朕的愛女，”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朕還想多留她幾年。這些事情，等她長大了再說。”
話很軟，給了左賢王台階下，可左賢王沒有聽出那層意思
他繼續說道：“陛下疼女兒，臣明白！”他笑著說，“我們草原上也疼女兒，可女兒長大了總要嫁人的嘛。大單於是誠心誠意，公主嫁過去，就是未來的大閼氏，草原上最尊貴的女人！這樁親事對兩朝都有好處，還請陛下三思！”
趙淑月忽然抓住了田金金的手腕，她的手很小，力氣卻大得出奇，攥得田金金的手腕生疼。
田金金低頭看她，發現女兒的臉色已經白得跟案上的瓷盤一樣。
趙淑月忽然從繡墩上滑了下來。
她的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可她咬著牙站穩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禦座和左賢王之間，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小公主已經離開了座位。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禦座旁邊，走到父皇的身後，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拽住了父皇龍袍的後擺。
她沒有說話，沒有哭鬨，隻是拽著那塊明黃色的綢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皇帝看著她那雙眼睛，忽然覺得自己胸口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轉過頭來，看向左賢王。
臉上的平靜依舊，可眼底有什麼東西已經變了。如果說剛才他的目光是一潭深水，那現在這潭水裡已經浮起了一層薄薄的冰。
“左賢王”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沉得像一塊鐵，“朕說，朕還想多留她幾年。你現在聽清楚了嗎。”
左賢王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住了。
他是個粗人，但不傻。
他看看皇帝的臉，看看皇帝懷裡那個白著臉的小公主，看看四周鴉雀無聲的大梁群臣，終於意識到自己踩到了一根不該踩的線。
他趕緊站起身來，雙手抱拳舉過頭頂，朗聲笑道：“臣冒昧了！臣自罰三碗！”說罷端起酒碗連飲三碗，喝完把碗底一亮，坐了回去，再沒提和親半個字。
宴會繼續。
歌舞重新奏起，觥籌交錯聲重新響起來，仿佛剛才那片刻的死寂從未發生過。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有些話已經說出口了，再也收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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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散後，皇帝抱著趙淑月回了乾清宮。
她沒有說話，一路上把臉埋在他肩窩裡，兩隻小手摟著他的脖子，不肯鬆手。
到了西暖閣，他把她放在小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她忽然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袖，聲音啞啞地喊了一聲父皇。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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