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宮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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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六年。
上京的春天總是走得慢吞吞的，雖已到了四月，風裡卻還裹著涼意。
馬車轆轆行在長街上，元蘅倚在侍女弄月懷裡，身上蓋著條薄薄的絨毯。
車內焚著鬆丸，嫋嫋青煙從銅爐裡浮起來，暖意融融，熏得人骨頭都酥了半邊。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十四年。
十四年了。
元蘅半闔著眼，聽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安穩又踏實。
這個世界裡有把她捧在手心嗬護的父母，有慣著寵著她的兄長。
她不再需要為生計奔波，不必熬夜熬到心臟發顫，是真的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有時候她半夜醒來，聽著外間守夜侍女輕而綿長的呼吸聲，會怔怔地想——
那些痛苦的日子……是真的存在過嗎？
怎麼想起來，像上輩子的事。
不對。
本來就是上輩子的事。
“小姐。”弄月小心地為她整理鬢邊的發絲，聲音放得極輕，“到朱雀門了。”
元蘅“嗯”了一聲，尾音還帶著點將醒未醒的慵懶。
還要沿天街直行，到丹鳳門外才能換小轎進宮。
太後很喜歡她，隔三差五便召她入宮說話，這條路她這些年不知走了多少遍。
她懶洋洋地又賴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身，任弄月替她整理衣衫。
下了馬車，換上一頂青帷小轎，晃晃悠悠地往大明宮深處去。
轎子在上陽宮門口落下。
張嬤嬤早候在那裡，一見她就笑開了花，幾步迎上來：“可算等著小姐了！太後剛禮佛完，正念叨您呢，說今兒天涼，也不知小姐穿得夠不夠。”
元蘅衝她點頭，“有勞太後記掛。”
張嬤嬤是太後身邊的老人了，平日對旁人最是規矩嚴正，可對著元蘅，那張臉總是忍不住笑，連眼角的皺紋都堆成了慈祥的弧度。
殿內焚著檀香，氣息沉靜溫暖。
暖閣簾櫳半卷，透進的天光落在鋪著錦褥的羅漢床上，也落在中央那位雍容華貴的婦人身上。
太後保養得宜，年逾五十看著不過四十出頭，此刻正歪在引枕上，手裡撚著一串碧玉佛珠。
瞧見她進來，佛珠往腕上一搭，立刻朝她招手：
“小寶兒來了，快到姑母這。”
那語氣裡滿是歡喜，像是在喚心尖尖。
元蘅心裡軟軟地塌下去一塊。
她走上前，端端正正行了個禮：“給太後請安。”
正要屈膝，便被太後一把撈了過去抱在身上，嗔怪地點她鼻尖：“說過多少回了，私底下不許叫太後，叫姑母。”
元蘅不敢坐實了，隻挨了半個身子，乖乖地任她擺弄：“姑母。”
太後這才滿意，攬她上下打量，越看越歡喜：“今兒這身衣裳好看，鵝黃色襯你，氣色都顯得更好了。”
“是姑母賞的那匹料子，”元蘅聲音柔柔的，“母親說顏色鮮亮，正好這個時候穿。”
“你母親眼光好。”太後點點頭，又端詳她的臉，忽然蹙了蹙眉，“這幾日在家做可有好好吃飯？我怎麼瞧著瘦了些？”
元蘅忍不住笑：“姑母，您上回見我是三天前。”
“三天就不能瘦了？”太後理直氣壯，轉頭吩咐張嬤嬤，“去把小廚房新做的棗泥酥端來，再配一盞溫牛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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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嬤嬤立刻笑著應聲而去。
元蘅乖乖坐著，聲音軟軟地撒嬌：“姑母，您對我真好。”
太後聽得心裡熨帖，捏了捏她臉頰：“你可是獨一無二的小寶兒。”
這孩子，她見了就開心。
尤其是這副嬌嬌軟軟的樣子，總讓人想寵她、逗她，想把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麵前來。
可是，小寶兒不滿意了。
元蘅臉頰微微泛紅，眼睫輕輕顫了顫：“姑母～我都多大了，不要再叫我的乳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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