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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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十二年，春。
陛下突然開始頭暈，咳嗽。
太醫院開了方子，說是操勞過度，需靜養。
可不過月餘，咳嗽卻變成了咳血。
太醫跪在禦榻前，額頭貼著磚地，聲音發顫：“陛下中毒已入肺腑，臣等無能……隻能慢慢調養，儘人事，聽天命。”
陛下靠在引枕上，聽完了這話，麵色陰沉。
三日後，一道聖旨送入冷宮——
廢後王氏，賜鴆酒。
同日，陛下在禦書房召見了幾位宗親，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要廢黜汝南王蕭琙。
但話隻說了一半，便被幾位老王輪流勸住了。
“陛下，無過而廢王，於禮不合，於製無據啊。”
“汝南王平叛、滅鄭氏亦有大功，朝野皆知。此時廢黜，何以服眾？”
“是啊，汝南王多年來對陛下、臣民亦是儘心儘力，還請陛下三思。”
陛下聽後便沒有再堅持，無法操之過急，因為他中毒這件事，需暫時瞞著住。
若因為廢蕭琙而引起朝野議論，保不齊會有人順藤摸瓜查出什麼來。
他靠在椅背上，揮了揮手，讓宗親們退下了。
三月初，陛下終於在朝會上正式提起立太子一事。
“朕欲立清溪王為太子，眾卿可有異議？”
滿殿忽然寂靜。
然後，宗親們麵麵相覷，交頭接耳，朝臣們則紛紛出列。
“陛下，自古以來未有不立長而立幼國不危者！”
“汝南王無過，何況長子為儲，天經地義啊。”
一個接一個，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那些平日裡各懷心思的朝臣們，在這一刻忽然變得空前團結。
陛下目光掃過殿下那一排排低下去的頭顱。
他沒想到，那些曾以為是借刀殺人的差事，消耗其銳氣的磨刀石，如今看來，竟都成了蕭琙收攏人心的籌碼。
那些被汝南王提拔的將領，那些受過他恩惠的臣子，此刻都在替他說話。
而蕭琌呢？門下竟無一人嗎？甚至在朝中竟孤立無援至此。
他有些失望地蹙眉，又疑惑那孩子往日都在乾什麼？
還是說，蕭琌的天性本就是不善鑽營籠絡，隻以為憑著軍功和他的偏愛，便一切都能水到渠成？
然，陛下雖大權在握，是天下之主，卻也是位無可非議的明君。
即使被王氏算計至身體落敗，他也不可能在繼承人這種大事上完全不顧朝臣意見。
更何況，他孩子不多，若蕭琌確無根基、無人心、無威望，那也隻有蕭琙這個次選了。
他實在不想捧一個毫無威信之人接替，獨不見司馬炎之後禍？
強行扶起的愛子是個癡兒，卻讓百姓受了多少苦，多少罪？
蕭琙始終麵色如常地站在下方，仿佛置身事外。
內心卻滿意至極。
沈雁，終於還是幫他辦成了一件事。
雖然她拒絕了殺蕭琌的指令，但她答應將蕭琌拖在北地，不讓他回京。
北地荒蕪，滯澀。
她隻需要將消息攔下，便能將蕭琌牢牢按在那裡。
那麼父皇，你又該怎麼辦呢？
時日無多，屬意的繼承人卻無法回京，滿朝文武都在和你唱反調。
你的身體，又還能撐多久？
聽著朝臣們對他的稱讚，道他的功勞、賢德、孝心。蕭琙表現得更加恭敬，垂首低眉。
可他心裡，卻愈發佩服陛下的胸襟。
如果他被人下了毒，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即使對方是自己的孩子，即使那孩子確實有些用處，他也不可能不遷怒。不殺了就算好的了，怎麼可能聽著這些人稱讚仇人之子的美德？
可陛下沒有。
他麵色蒼白地坐在禦座上，聽著那些一邊倒的聲音，卻沒有動怒，隻是認真地在為天下權衡，為朝臣的言論思量，為萬民擔憂。
大概，陛下真的是位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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