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嶽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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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重新打開，陳渡指尖停在傘柄竹節上。
他未曾抬頭。識海裡那股黏膩厭煩感變了。變成一種遭遇天敵般的緊繃。這絕非張鋒能帶來的壓迫。
一雙洗至發白黑布鞋邁進門檻。
太嶽端著印有“為人民服務”搪瓷杯，熱氣氤氳。他越過張鋒，拉開鐵桌對麵折疊椅，大馬金刀坐下。
“局長。”張鋒站直身體，聲音發緊。他掌心雷光早已散儘，此刻連呼吸都壓著節奏。
太嶽擺擺手。“雷法非這般用法。你心亂了，雷就成了火。出去。”
張鋒不敢反駁，低頭退出。
太嶽吹開杯口浮茶，喝下一大口。他未看陳渡，也未看那把黑傘，隻是盯著鐵桌上結出的白霜。
“這地方太冷。”太嶽站起身，“換個地方聊。”
陳渡未動。
太嶽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黑傘。
“小姑娘也一起。我那兒有香。上好的檀香。鬼聞了不難受。”
陳渡手指一頓。
識海中，秀兒的情緒罕見地未曾暴起反擊。她縮了縮，像一隻被陌生人摸了一下頭的貓，不確定該凶還是該跑。
陳渡提起黑傘，站起身。
頂層，局長辦公室。
整間屋子隻有一套巨大紅木茶台，靠牆一排木架，擺滿大大小小茶葉罐。空氣裡飄著濃重普洱陳香，混著一點陳年檀木味道。
陳渡坐在茶台前。黑傘靠在腿側，傘柄貼著膝蓋骨。
太嶽提起紫砂壺。滾水衝進蓋碗，茶葉翻滾。洗茶，濾水，再衝泡。動作行雲流水。茶湯清亮，倒進陳渡麵前小瓷杯裡。
“先喝口熱的。折騰了快一天了。”
陳渡沒碰。
太嶽也不催。他自己喝了一杯，又續上。然後從茶台下麵摸出一個小銅香爐，點了一根極細的檀香。
白煙慢慢騰起來，散在空氣裡。
“安平縣城西，十五裡。”太嶽忽然開口，語氣很緩，“那兒以前是亂葬崗。六十年代填平了，後來蓋了福利院。”
陳渡眼皮一跳。指節收緊。
“我查過你。”太嶽放下茶杯，笑了笑，“別緊張。乾這行的，誰進局子之前不查？我不光查過。你出生那晚，我就在安平。”
陳渡抬起頭。
“二十一年前，七月半。”太嶽往椅背上一靠，像在講一個很舊的故事，“局裡說安平有大規模陰氣彙聚。我帶了隊過去。好家夥，漫山遍野的野鬼。黑壓壓一片。”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沒喝。
“它們不傷人。全朝著一個方向跪著。”
陳渡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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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過去看。亂葬崗正中間，一個破草席。草席裡裹著個剛出生的嬰兒。不哭，也不鬨。就那麼睜著眼睛看天。”太嶽說到這裡，笑了一下，“那眼神，我現在還記得。
太嶽吹了吹茶。
“陰年陰月陰時。六陰之體。這種命格，天生就是陰曹地府漏網之魚。百鬼哭喪，非它們想害你，是它們在迎你。迎它們的王。”
他放下杯子，看著陳渡。
“按老規矩，這種命格的孩子，活不過三歲。當時局裡有人說，留不得。我沒讓。我想，再怎麼說，也是個孩子。天道要是真不讓活，那也得讓天先說話。”
太嶽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
“沒想到，你活到了現在。還養了個願意拿命護你的小姑娘。”太嶽看了一眼黑傘，眼裡沒有審視，隻有一種老人看小孩似的稀罕，“不簡單。”
太嶽笑了笑。“活了大半輩子，這事兒我頭一回見。正統修道，講究太上忘情，斬斷塵緣。你倒好，把執念當飯吃，硬生生砸出一條路。”
陳渡未接話。
沙盤推演在腦海中瘋狂運轉。這小老頭連二十一年前的事都一清二楚。底牌全露。對方到底想要什麼？
“說正事。”太嶽又給他續了杯，“你昨晚動靜不小。丙級頂峰的煞，一招就掐了。這事已經上了內參。你不可能再回安平過小日子了。”
陳渡搓了搓傘柄。“你們想怎麼樣。”
“來局裡，端這碗公家飯。”太嶽輕聲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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