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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教官眉頭擰緊。“你殺了？”
陳渡拍了拍手上的饅頭屑。“沒，超度了。”
孫教官盯著他。足足看了一分鐘。
陳渡麵色平靜，任由他打量。
“你是這一批新人裡，第一個在結業考核中把考核對象超度的。”孫教官開口，聲音乾澀。
陳渡拿起黑傘，站起身。
“算違規嗎？”
孫教官深吸一口氣。他想起監控裡陳渡遞出饅頭的畫麵，想起那隻甲級凶煞為了陳渡的一句話，收起殺意去引渡遊魂。
這個被總部視為定時炸彈的年輕人，底色竟然是這樣的。
“……算加分。”孫教官轉身走向吉普車，“上車。回基地。收拾東西。”
蘇曉被分到了保定市區一棟廢棄的老職工醫院。
這地方死了太多人。太平間在地下，門診樓四層，住院部六層。窗戶全被封死，走廊裡泛著一股消毒水和黴爛混合的氣味。她的任務要求很簡單：在三樓護士站待夠三天。
第一天，平安無事。蘇曉把行軍床挪到牆角，用陰陽眼掃了一遍。走廊裡有些遊魂，但都是最低級的殘影。它們怕光，也怕活人的陽氣。她穿著厚外套，熬了一夜。
第二天傍晚，情況不對了。
樓下開始有腳步聲。很沉，像有人拖著什麼東西在樓梯上走。一聲，兩聲，越來越近。蘇曉打開陰陽眼，看到一隻穿著壽衣的男鬼正從二樓往上爬。它沒有下巴，嘴裡含著一塊玉。那是個“吞氣鬼”，專吸活人陽氣。
蘇曉沒慌。她現在不是三個月前那個隻會被鬼追著跑的小主播了。
她從背包裡摸出三張黃符。這三個月，她沒學別的，隻學了畫符。因為她沒有真氣，但符籙可以靠精神力和材料硬堆。
第一張，封門。第二張，護體。第三張，炸。
男鬼剛到三樓，封門符炸開一道金光，把它逼退兩步。蘇曉沒給它反應的時間，第三張符直接甩在它臉上。符紙爆開，男鬼整張臉被燒掉一半，怪叫著退到樓梯間。蘇曉躲過一劫。
她靠在牆上，胸口起伏，嘴角卻翹起來。
“老娘這三個月，沒白練。”
第三天淩晨，一隻更凶的女鬼來了。蘇曉沒再硬拚。她用陰陽眼找到一條“安全線”，那是一條以前道士在醫院裡布的舊界。她沿著那條線從四樓繞到一樓，又從一樓繞回三樓。整夜，女鬼追著她，就是進不了那條線。天一亮，女鬼散了。蘇曉活著出來。孫教官給她畫了個“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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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九被分到了城郊的一處亂葬崗。
這地方人比鬼少。白天野草半人高，晚上墳頭泛藍光。孫教官安排他來這裡，是因為他“油滑，死不了”。
段九第一天到地方，先不進去。他蹲在崗子邊上，從道袍裡摸出一個羅盤。那羅盤比臉還大，鏽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他撥弄了半天，最後一腳踩進草裡，找了塊最平的土坡坐下。
“貧道就這兒了。”他說。麵前正好有一塊歪了的石碑。他把石碑當靠背，從懷裡掏出壓縮餅乾，就著山風吃。第一夜，幾個遊魂在遠處晃。段九沒動。他閉著眼睛，嘴裡念的不是法咒，像是什麼土菜譜。
第二夜，來了個硬的。一個穿著舊軍裝的無頭鬼，提著把鏽砍刀，正從墳包後麵冒出來。段九睜開一隻眼，看清楚後，又把眼睛閉上了。
“你生前也是苦命人。貧道不惹你。你自己走吧。”
無頭鬼沒走。它提著刀衝過來。段九這才歎了口氣。他從道袍裡摸出個銅鈴，輕輕一搖。無頭鬼像被什麼釘住一樣，原地打轉。段九又搖一下。無頭鬼跪下，刀掉在地上，嚎啕大哭。
“行了行了。”段九擺擺手，“我知道你冤。明天給你燒身衣裳。現在別打擾貧道睡覺。”
無頭鬼真就散了。
第三天早晨，孫教官來看。段九靠在那塊石碑上，蓋著道袍，睡得口水橫流。身下壓著一遝紙錢。石碑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兩行粉筆字。
左邊：段九到此一遊。
右邊：沒有鬼，隻有故人。
孫教官氣得踹了他一腳：“你擱這旅遊呢？”
段九揉著眼睛坐起來：“教官，貧道活了四十八小時。沒死，對吧？”
孫教官：“算你通過。快滾回車上。”
段九卷起道袍，拍拍土，抬頭看了眼天：“這地兒也不錯。就是風大。”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從兜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擱在石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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