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海族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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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隔著窗簾縫隙溜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白線。
陳渡睜開眼。
懷裡的人呼吸綿長，胸口規律起伏，鮮活的體溫貼著衣料滲過來。
他垂下視線，落在她手腕處。
灰暗的死皮突兀地印在活人的血色上。
陳渡沒動。
幾秒後，他抬手拉過薄被，把她的肩膀蓋得嚴嚴實實。
床頭櫃上的手機連震七次。
屏幕亮起。
心理輔導、戰後彙報、傷情登記的通知擠滿鎖屏。
陳渡探出右手，解鎖屏幕。
對話框裡敲下“請假”兩字。
大拇指壓下電源鍵，屏幕歸於純黑。
身側的人動了動。
秀兒揉著眼睛坐起。
長發睡得亂蓬蓬的，幾縷貼在臉頰上。
“今天去看水母。”陳渡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秀兒停下動作，偏過頭看他。
黑瞳裡聚起光。
她掀開被子跳下床，光腳踩上木地板。
從紙袋裡翻出昨天新買的黑色長裙。
隨後洗漱完來到客廳準備出門，看到十月這時候還在沙發上睡得正香就沒有去挑逗她，就先把吃食給她準備好。
上午九點。
海族館門前廣場。
陳渡單手撐著老舊黑傘，右手牽著秀兒。
腳步剛邁出，又停住。
售票處的石階上，齊刷刷蹲著一排人。
張鋒套著件黑色長風衣，嘴裡斜咬著根沒點燃的煙。
敞開的領口裡，露出一截厚實的醫用繃帶。
馬靈兒身前掛著個鼓囊囊的布包。
黃強國和黃小翠一左一右扒著包沿，四隻小圓眼睛滴溜溜亂轉。
杜子騰還是那身工裝。
肩膀上蹲著一隻剛糊好的紙鶴，翅膀折痕處還沒乾透。
蘇曉脖子上掛著單反，粗大的鏡頭正直直對著陳渡和秀兒的方向。
陳渡目光掃過張鋒纏滿繃帶的胸口。
“你肋骨斷了三根。”
“所以更要出來呼吸新鮮空氣。”
張鋒把煙卷換到另一邊嘴角，腰杆挺得筆直。
“長生會那幫孫子昨晚吃了大虧，今天絕不會善罷甘休。組織決定，全員貼身保護。”
馬靈兒高高舉起右手。
“我作證，組織就是張隊本人。他大清早把我們挨個從被窩裡薅出來的！”
杜子騰走上前，指縫裡夾著一張彩紙遞過來。
【門票已買，記你賬上。】
陳渡沒回話。
手腕一轉，黑傘傘麵向秀兒那邊壓低大半，擋住初秋的日頭。
兩人抬腿往入口走。
身後四人默契散開，呈環形跟上。
隊形與昨夜遊樂場突圍時如出一轍。
檢票口的大姐數了三遍人頭。
餘光瞥見馬靈兒布包裡冒出的兩顆黃毛腦袋，大姐咽了口唾沫，全當沒看見，直接擺手放行。
海底隧道裡幽藍的光線流轉。
頭頂與兩側被弧形玻璃全副包裹，魚群貼著屏障遊過。
水波紋濾出的光斑落在石板地上，隨波蕩漾。
秀兒鬆開陳渡的手，提著黑裙往前跑出幾步，仰起下巴。
正上方，成群的水母飄過。
半透明的傘蓋一張一合，底部拖著細長柔軟的觸須。
粉色與淡藍交織的熒光在它們軀體內流淌。
秀兒定在原地，看入了神。
陳渡收起傘，緩步走到她身旁，並肩站立。
秀兒抬起右手。
四根透明紅線自袖口探出。
紅線前端貼上玻璃，跟著水母的遊動軌跡一收一放，連擺動的頻率都模仿得極度相似。
玻璃內側，一隻巴掌大的水母脫離群體，晃晃悠悠靠向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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