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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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長袖受重力向下扯動，嚴嚴實實罩住手腕那塊灰斑。陳渡臉部肌肉放鬆，手腕翻轉，空出的奶茶杯磕在桌角邊緣。
海族館正門外，遊客如潮水退去。八百八的包場票據躺在張鋒兜裡，水母館通道內空空蕩蕩。
頂燈掐斷，四周聳立的圓柱形水槽成了唯一光源。粉色、幽藍、暖黃的光暈交錯糅合，海月水母在水中規律地撐開傘蓋、收縮，細長觸須互相攀咬遊移。水波紋順著厚實玻璃投射在灰白地磚上，水影搖晃。
秀兒背靠巨大的玻璃幕牆。雙手掌心壓實透明屏障。一群海月水母循著生氣遊近，隔著厚重玻璃與她臉貼臉。熒光鋪滿那張精致麵龐，一道藍光直直打在她的鼻尖。陳渡腳後跟抵在距離她半步的位置，單手握著老舊黑傘傘柄，臂彎卡著那隻海豚玩偶，不言不語。
“來來來！大家湊過來！”蘇曉挪好三腳架位置，單反相機鏡頭調平，衝著後方招手，“包了場，必須多留幾張影！”
馬靈兒三步並作兩步跨到鏡頭前。布包裡探出兩顆黃毛腦袋，黃強國兩隻前爪高舉，黃小翠齜開細小尖牙，擺足了凶悍架勢。
杜子騰踱步走近，粗糙手指翻折彩紙，一隻新出爐的粉色紙鶴穩穩插在蘇曉發間。
張鋒嘴裡叼著半截斷掉的香煙，單手揣在風衣口袋，腰杆拔得筆直，腳步拖遝著挪向人群最外圍。
蘇曉衝著陳渡連連招手。
陳渡邁開長腿，大手裹住秀兒的手，兩人行至隊伍正中央。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三、二、一！茄子！”
白光爆閃，畫麵定格。張鋒板著臉，馬靈兒雙手比出剪刀手，杜子騰麵無表情，蘇曉露出八顆牙齒。陳渡維持著蒼白清冷的常態。秀兒腦袋歪靠在他肩膀，眼角拉出月牙般的彎痕。
“渡哥，我給你們倆單拍幾張。”蘇曉抱著相機湊近。
兩人立於粗大水母柱前。幽藍水光照亮周遭。
秀兒抬手，暗紅陰氣在掌心凝成紅蓋頭，向上高高拋起。紅布兜著風落下，罩住兩人頭頂。她在紅布底下側過臉，衝著陳渡笑出聲。
快門按響。
蘇曉低頭審視屏幕。嘴角的笑紋僵住。
照片畫麵裡，秀兒左肩邊緣的輪廓淡化，背景水母缸的熒光直截了當穿透了她的身體，留下一片半透明的殘影。
蘇曉抬手揉搓雙眼，重新抬頭看向前方。
玻璃柱前，紅蓋頭失去支撐，順著兩人頭頂滑落。啪嗒。紅布砸在石板地上。
秀兒彎下腰，手伸出一半，停在半空。
那隻透著鮮活血色的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儘顏色。血氣抽離，青灰色死氣順著血管紋路向上攀爬。整條手臂邊緣模糊不清，半透明的質感越過手腕，一路往上吞噬。
紅潤的臉龐頃刻間褪成慘白紙色。
啪。
陳渡向來不離身的黑傘脫手砸落地麵。傘柄磕在堅硬石板上，發出一聲鈍響。
他跨出一步，雙手死死攥緊秀兒的肩膀。
掌心按下去，抓到的隻有虛無。一團極寒陰氣正在指縫間潰散。活人的體溫，沒了。
秀兒雙腿失去支撐力道，順著水槽玻璃向下滑倒。黑色長裙撐不住潰散的虛體，布料鬆垮，裙擺層層疊疊堆在地磚上。
陳渡長臂前探，將她整個人撈進懷裡。
大手壓緊她的後背。刺骨寒氣順著掌紋直鑽骨縫。這股寒意他再熟悉不過，七年來日夜相伴。可今日這股寒意宛如生了鏽的鈍刀，在胸腔裡來回拉扯翻攪。
“秀兒！”陳渡嗓音沙啞，尾音帶著不受控製的戰栗。
左眼深處的幽藍鬼火衝破壓製往外溢，燒得眼眶四周泛起可怖青藍，火光在昏暗館內跳躍。
秀兒靠在他胸口。半透明的手吃力往上抬起，探向陳渡的臉頰。還差一寸距離，手定住了。毫無氣力向前推進一步。
陳渡偏過頭，主動把側臉往下壓，重重貼進她的手心。
冷。全無半點溫度。
陳渡左腕的紅頭繩勒出深紅血印。傳導過來的情緒斷斷續續，虛弱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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