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 章 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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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水崖確實遠。
四爺走了大半個月，換了三趟車——先坐了一段黃包車出城，又搭了一輛運貨的騾車走了三天，最後換了條烏篷船沿河往下遊漂了整整兩日，才在一條野渡口靠岸。船家指著遠處一片灰蒙蒙的山影說："那邊就是響水崖。客官自個兒小心，那地方邪乎。"
四爺把船資結了，拎著九爪鉤跳上岸，往那片灰蒙蒙的山影走去。來之前他翻過幾個老掮客的手劄，說這鬥裡藏著一件讓幾撥人都折在裡麵的東西。具體是什麼沒人說得清，但每個去過的人都在手劄裡留了同一句話："值得。"
就兩個字。四爺就是衝著那兩個字來的。
他做事一向留後手——進山之前，他在三個不同的地方藏了三份物資：一份在渡口老柳樹底下，一份在半山腰廢棄獵戶窩棚的灶台下麵，一份在離入口兩裡地的石縫裡。乾糧、水、繃帶、火折子、藥粉、乾淨布，各裝了一份。狡兔三窟，哪怕窟裡什麼也沒有，也得給自己留條退路。
那鬥比他想的大。入口處被碎石和藤蔓掩了大半，他撥開藤蔓探頭往裡看了一眼，甬道幽深，石壁上殘留著舊時的鑿痕，被水和時間磨得看不出原本的紋路了。側身鑽進去，火折子一晃，橘紅色的光撐開一小團亮。
甬道裡安靜得不像話——沒有蟲子，沒有暗箭，沒有翻板，連濕氣都比普通墓室淡得多。
四爺走著走著反而警覺起來：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是沒人來過，像是有人已經替他清過一遍路了。
走了一陣，甬道分岔，左邊一條、右邊一條。他蹲下來看了看地麵，左邊的入口處有腳印——不止一個人的，淩亂的，深的淺的，像是一群人在慌不擇路地往前跑。他皺了皺眉，沒走左邊，選了右邊。
右邊甬道走了約莫一盞茶，前麵豁然開朗。一間石室，不大，四壁空蕩蕩的，隻有正中一具石棺。棺蓋半開著，像被人推開過，還沒合回去。
“被人捷足先登了？也行，搶現成的。”
四爺走到石棺前低頭看了一眼——空的。棺底鋪著一層灰，灰塵上有手印，清晰的，五根手指的輪廓，像是有人撐了一下棺底翻了出去。
四爺盯著那手印看了兩息。然後他聽見了聲音，從隔壁傳來的——鐵器擦過石麵的聲響，又硬又利，像刀尖磕在了石棱上。還有細碎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上拖行的聲響。
他往前走了一段，甬道儘頭是另一間石室的入口。他剛走到入口處，腳步就頓住了。
石室裡麵亂成了一鍋粥。七八個人擠在石室中央，像一群被圍困的獵物。地上已經躺了兩具屍體，衣服被扯爛了，露出底下被什麼東西啃過的皮肉。屍體的頸側有一道細長的口子，不是刀傷，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針孔大小的創口，周圍浮著一圈暗青色的脈紋——那是毒。傷口邊緣的皮膚正在潰爛，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往外啃噬。
石室的地麵正在動——暗灰色的、拇指大小的蟲甲密密匝匝地爬滿了整片石室地麵，像一層會呼吸的地毯。它們正從磚縫裡、牆角陰影中源源不斷地往外湧，發出極輕的窸窣聲。那些蟲子不咬活人，至少不咬站著的人。它們隻是在活人腳下翻湧，等人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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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跪在地上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有人往角落縮，拿別人的身體當盾牌。有人正用匕首抵著同伴的脖子把人往前推。一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拚命往石壁方向爬，手肘撐著地麵往前蹭，蹭一步嚎一聲，聲音又尖又啞，像是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出不來了。
四爺的目光從那些人身上滑過去，落在石室最裡麵的角落裡。那裡有個人靠牆坐著。他跟周圍那些驚慌失措的人完全不一樣——脊背挺得筆直，坐姿端正得不像一個正在逃命的人。左肩處的衣料破了一大塊，暗紅色的血把半邊袖子浸透了，從肩膀一直洇到袖口，順著指尖往下滴。他臉上也有血，從額角流下來的，順著眉骨淌過顴骨，在顴骨處分成兩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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