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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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混著泥土的氣息、槐花的甜香、火鍋店殘留的牛油味，以及雨水衝刷柏油路麵特有的清冽。
但楚南喬確實聞到了什麼——一股極淡極淡的、仿佛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氣息。
像古書頁被翻開時揚起的微塵，像青銅器上銅綠被雨水打濕的味道，像長安城朱雀大街上車馬駛過後留下的歲月餘溫。
兩人在小區裡麵分開。
雨已經小了許多，隻剩若有若無的雨絲在路燈下飄著，像誰在天上撒著極細極細的銀線。
江晚吟家在2單元的17樓，楚南喬家在4單元的16樓。兩居室，都是兩年前她們研究生畢業、順利入職成都這所重點中學時，父母買下來的。
當時楚南喬的媽媽拉著江晚吟媽媽的手說：“讓她們住一個小區，有個照應，咱們也放心。”
江晚吟的媽媽一邊點頭一邊抹眼淚：“兩個孩子從小學就在一起，比親姐妹還親。”
兩居室的格局都差不多，客廳朝南，陽台對著中庭。春天能看見樓下的櫻花開了又落，秋天能聞到隔壁單元老太太種的桂花香飄滿整個院子。
江晚吟回到家中，換下微濕的月白開衫，掛在玄關的衣帽架上。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冰箱壓縮機偶爾發出的嗡嗡聲，和窗外雨滴從樹葉上滑落的滴答聲。
她先去廚房燒了一壺水，從櫥櫃裡取出那隻用了三年的青瓷杯——那是楚南喬在景德鎮實習時親手拉坯燒製的，杯身上有一道淺淺的窯變紋路，像雨後的山脊線。
她放了一小撮竹葉青進去，沸水衝下去，茶葉在杯中緩緩舒展開來，像一群被驚醒的翠鳥。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沈硯辭的消息在兩小時前就到了，隻有四個字：“剛訓練完。”
江晚吟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回了一句：“成都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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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沈硯辭不會立刻回。
他們之間的消息常常是這樣，他發來的時候她在上課，她回過去的時候他在訓練，兩個人的對話像兩條錯峰而行的船，可每條消息後麵都綴著一個小小的“已讀”，像隔空輕輕點了一下頭。
電梯門合上時，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沈硯辭的消息停在屏幕上，時間是二十分鐘前。
“到哪兒了？”
“下雨了，帶傘沒？”
“晚吟，回我一句。”
“今天加訓，剛結束。你到家告訴我。”
她彎了彎嘴角，指尖在屏幕上敲：“到家了。剛在樓下聞雨，耽誤了一會兒。”
那邊幾乎秒回：“聞雨？你和南喬又搞什麼文藝。”
“不告訴你。”
“行，安全到家就好。早點睡，明天降溫。”
江晚吟看著那幾行字，心裡軟了一下。
她和沈硯辭認識很多年，從高中到大學，再到他入伍、她讀博、入職。他的消息永遠簡短，像口令，像列隊時喊出的“到”，可她知道那些字後麵壓著多少不能說的話。
他所在部隊的番號她不知道，具體任務她不知道，連他有時消失半個月、一個月，她也隻能在他重新發來“我很好”時，回一句“那就好”。
職業隱蔽。
她隻知道他在部隊，隻知道他和楚南喬的男友陸承旻在同一個部隊，不同的連隊。其餘的一切，像被雨夜吞掉的遠山，隻剩輪廓。
楚南喬那邊也一樣。
陸承旻的消息比沈硯辭多些，但也沒多到哪兒去。
最近一條是：“南喬，我這邊一切正常。你早點睡，別熬夜寫教案。成都下雨，窗戶關好。”
楚南喬盤腿坐在沙發上，回他：“關好了。陸承旻，你說雨有沒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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