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蝴蝶翅膀扇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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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稷看著那片陽光，手指輕輕叩了兩下案幾，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殿中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武安君可到邯鄲了？"
一個內侍連忙上前，躬身回稟："回大王，今日已經是第十日。昨日傳回的軍報說，武安君的三萬兵馬已經抵達趙國境內，按腳程推算——此刻應已抵達邯鄲城下。"
嬴稷輕輕"嗯"了一聲，麵色不變，但那隻擱在案幾上的手微微收了一下。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麵前那卷攤開的竹簡上，竹簡上空空蕩蕩的，他一個字也沒有寫進去。
他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讓殿中所有人都微微愣了一下的話："寡人已經迫不及待想見政兒這孩子了。"
那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但殿中的臣子們都聽見了——那個向來以冷厲沉穩著稱的秦王，說"迫不及待"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刻意壓著卻還是漏了一絲縫隙的東西。
那縫隙裡透出來的暖意，讓幾個老臣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
邯鄲的城牆下，三萬秦軍的營帳在城外鋪展開來，綿延數裡，像一片被月光染成了暗藍色的鋼鐵森林。
營帳之間行走著巡邏的士兵，馬蹄踏過草地的聲音被夜風裹著飄出去很遠很遠。
整個營地的氣場是冷而硬的，帶著一種"我們不打算商量"的篤定。
邯鄲城樓上的趙軍士兵每隔一刻鐘就換一班崗，每一班崗的人都不敢鬆懈。他們居高臨下地望著城外那片營帳，那黑壓壓的營帳像一隻蹲伏在黑暗中的巨獸，雖然此刻沒有發出任何動靜，它隨時可能張開嘴。
城樓上的士兵們私下裡議論著："那裡麵紮營的是誰？"
"白起。"僅僅兩個字。
那個名字被說出來之後，城樓上安靜了好一會兒。有人低聲接了一句："……那他帶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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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三萬。"又是沉默。
三萬這個數字，在別處或許不算什麼，但帶兵的是白起。所有人都記得長平之戰，白起用同樣的兵力圍了趙軍四十多天，最後坑殺了四十萬人。
那個名字本身就是一把刀，亮出來就夠了，不需要真的出鞘。
天快亮的時候，一騎快馬從秦國營地奔出，手中舉著一麵旗幟和一封函件，直趨邯鄲城門。
城門守將不敢擅作主張，立刻派人將信函送進了趙王宮中。
趙王丹被內侍從睡夢中叫醒的時候，天剛蒙蒙亮。他昨夜又在與群臣商議嬴政失蹤之事——已經搜了整整十日，那個兩歲的孩子和他母親像憑空蒸發了一樣，連一絲蹤跡都沒有留下。
趙王已經三天沒有好好合眼了，眼下掛著兩團烏青，麵色灰敗得像一堵被雨水淋垮了的牆。
他拆開白起送來的那封信函，掃了一眼上麵的字跡。字不多，乾淨利落，是白起一貫的風格，大意是說：嬴政公子與其母趙姬寄居貴國多時，今秦國王命將其接回，請趙王行個方便。若公子與夫人已在貴國境內走失，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另外一回事"這五個字被白起寫得平平淡淡，趙王丹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地滲出來，把內衫都洇透了。
他知道"另外一回事"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白起有權把邯鄲城翻個底朝天，有權把趙國邊境線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搜一遍，有權在搜的過程中"順便"做點別的什麼。
他把信函擱在案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對傳令官說："你回去告訴武安君——秦國公子與趙姬數日前便已失蹤，寡人亦在尋找。若武安君願意，寡人可許其入城，攜五十親兵一同搜尋。但不得驚擾城中百姓，不得擅闖民宅，不得——"
他停住了。因為他知道，白起入城之後，所謂的"不得"大概隻是一紙空文。
但他還能怎麼辦呢？白起就在城外，三萬秦軍就在城外，他趙國的兵力加起來也未必夠白起塞一次牙縫的。
傳令官領命而去。一個時辰後，邯鄲城的西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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