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秦帝國最後的餘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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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陽光已經從西窗移到了正中，把桌麵上那些攤開的書本的邊角照得發亮。楚南喬把手機還給江晚吟，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重新整理過後的感慨："所以秦朝滅亡，不全是法律的問題——是製度沒有被接班的人用好，是應該接任的人被殺了，是權臣篡權把朝堂搞亂了。法律本身——那批竹簡告訴我們，它其實是被好好設計過的。"
江晚吟點了點頭。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秦簡的拓印照片，指尖輕輕劃過那些模糊的筆畫邊緣。
那些字是兩千多年前的一個小吏寫的，寫在竹片上，埋在地裡，等了兩千年被挖出來，
兩千年。那些竹簡上的字沒有變，但看它們的人已經換了一茬又一茬。她忽然想起了什麼，抬頭看向劉老師："所以說——如果扶蘇真的登基了，秦朝會不會不一樣？"
劉老師想了想，然慢慢地、認真地點了一下頭："會。大概率會。扶蘇的性格比他父親溫和，如果他能接位，他會調整那些過於嚴苛的法令、減輕百姓的負擔、讓國家從秦始皇後期的過度消耗中慢慢恢複過來。秦朝也許不會二世而亡——它可能會撐到三世、四世、甚至更久。如果那樣的話——"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張被江晚吟放在桌麵上的竹簡拓印照片上，"——如果我們今天還能挖出這批竹簡，它們上麵記載的，可能就是另一個我們不知道的秦朝了。"
楚南喬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輕聲說了一句："曆史沒有如果。但我們可以從那些'如果'裡，想清楚現在該怎麼做。"
辦公室裡沒有人接話，但那種沉默裡有一種被共同咀嚼過的、溫熱的餘味。
窗外的風把窗簾吹得輕輕鼓了一下又落了下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桌麵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金色的線。
那批被埋在地裡兩千多年的竹簡，此刻被一個年輕女子的手機屏幕映著，它的影子落在辦公桌的桌麵上，也落在鹹陽宮大殿的磚地上，落在劉邦和那一幫朋友圍坐的酒碗裡，落在所有正在聽、正在想、正在重新打量那段曆史的人的眼睛裡。
劉老師的聲音在辦公室裡緩緩地沉了下去。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給那段講述留出一個讓聽眾消化的空隙。
窗外的風又鼓了一下窗簾，陽光在地板上移動了大約一枚硬幣寬度的距離。辦公室裡沒有人說話，那種安靜跟剛才不一樣——剛才的安靜是被"秦朝滅亡"這個話題壓住的那種安靜的沉；此刻的安靜是被另一個名字輕輕托起來的、帶著一點"原來還有這樣一個人的"微光的安靜。"
說起秦朝——"劉老師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一下，"又不得不說另一個人。在位隻有四十六天的皇帝。如果不是他做的那兩件事，秦朝可能連那最後的四十六天都撐不到。"
楚南喬原本已經半靠在椅背上準備歇口氣了，聽見"四十六天"三個字又坐直了："四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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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嬰。"劉老師說出了那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講到一個"被曆史低估了的人"時特有的、微微放慢的節奏，"秦三世，大秦帝國最後的餘暉。"
楚南喬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劉老師桌麵上那枚寫著"子嬰"二字的紙上，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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