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博物館之旅結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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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灘的夜風總是裹挾著乾燥與微涼，像一把鈍刀子，從營房之間的窄巷裡穿過來，卷起幾片枯黃的草葉。營區裡大部分房間的燈已經熄了，隻有值班室、通訊站，還有二營長肖占武那間靠操場邊的辦公室還亮著。
肖占武正站在窗前。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領口的紐扣散開了兩顆，露出被戈壁日光曬成深褐色的皮膚。他一隻手叉在腰上，另一隻手夾著一根煙。煙已經捏了快五分鐘，始終沒點。白色的煙紙被手指捏出幾道折痕，煙絲從頂端鬆散地探出幾縷，像一根懶得開口說話的舌頭。他的下巴微微抬著，目光穿過窗戶，望向深邃的天幕。
天幕上，那場發生在現代民宿院子裡的對話剛剛落幕。最後一縷銀光像一扇被合上的門，緩緩隱入夜色。剛才的畫麵還清晰地印在他腦子裡——那個穿綠色軍裝的小子，那個穿白色軍裝的小子，一個老老實實認錯，一個認認真真交代，步驟清晰，態度到位，效果顯著。
肖占武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再皺了一下。他想起昨天傍晚那件事。其實真不算什麼大事。楊碩為了配合二營的導彈測試，提前做了三套預案方案。肖占武覺得其中第二套的數據有些地方不夠精確，當著好幾個人的麵說了一句：“這算得鬆鬆垮垮的。”他本意是就事論事，想催著那邊把數據再精算一遍。可他說這話的時候，楊碩正好端著搪瓷缸從門口走進來，剛掀開門簾就聽見了那一句。
楊碩的步子頓了一下。她沒有說話，把搪瓷缸放在桌上，拿起自己的方案本，翻了翻那被質疑的第二套數據，合上本子，轉身就走了。
從昨天傍晚到現在，快三十個小時了，楊碩沒有主動跟他說過一句話。訓練場上碰到了，她點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食堂裡坐同一張桌子，她隻和旁邊的齊五一說話，視線越過肖占武的肩膀看向遠處；剛才開例會，她彙報技術參數的時候目光落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全程沒有往他的方向轉過一眼。
肖占武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硬仗都打過，什麼苦頭都吃過，但“讓人一句話說得不理你了”這種事——他還真沒怎麼遭遇過。不是沒有，是他之前根本沒往心裡去。這次不對勁。楊碩不理他的那三十個小時裡，他覺得自己身上哪裡缺了一塊。那種感覺不是疼，是一種鈍鈍的空。像平時腰間掛著手槍的位置，今天忽然發現槍套是空的。不疼，手老是不自覺地往那個地方摸一把，摸不到又縮回來，總覺得哪裡不得勁。
他站在窗前，看著天幕上最後那點銀光徹底消失，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根還沒點著的煙，忽然把它往桌上一放，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學什麼學……有什麼好學的。我是要想想後麵的訓練要怎麼安排。”
這句話他說得不輕不重，語氣故意端得四平八穩，帶著他慣有的那種“我是營長我做主”的架勢。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一聲極輕的、極力壓製的“噗”。
肖占武猛地轉頭。辦公室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推開了一條縫。門縫裡，五六個腦袋上下錯落著擠在一起——最下麵的是羅鳴，他蹲著，右手扶著門框；羅鳴上麵是齊五一，側著身子擠進來半個肩膀；齊五一旁邊是金保爾，他個子高，隻能歪著脖子往下夠；再往後是李繼先、韓山庭、司馬東，還有王大鵬的大半個後腦勺。
幾個人擠成一團，像一扇門縫裡硬塞進了一把掃帚。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同，但有一個共同點——都在憋笑。羅鳴的肩膀一抖一抖的，齊五一的腮幫子鼓得像含著兩顆棗，金保爾用拳頭抵著嘴，那隻拳頭都在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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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占武臉一黑：“你們幾個——”
“營長，”羅鳴第一個開口，聲音裡帶著那種“我是在給你台階下但你得自己接住”的狡黠，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了半步，把門推開得更大了些，“我們就是路過，路過，正好聽到你說要安排訓練的事。”
“對對對，”金保爾跟著點頭，但嘴角的弧度根本壓不下去，“營長你忙著，我們就不打擾了。”
“老肖，”齊五一探進半個腦袋來，眼睛亮晶晶的，像一隻剛從雞窩邊溜達完的狐狸，“剛才天幕上那兩小子，確實有一套。步驟清晰，態度到位，效果顯著。”
肖占武的眼皮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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