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博物館之旅結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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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車子沿著蜿蜒的公路緩緩駛出民宿時，第一縷陽光剛好越過東邊的山脊線。金色的光斑從樹冠的縫隙間斜斜漏下，在柏油路麵上投出一塊塊明暗交錯的斑駁。車窗降下一半，山風灌進來，帶著露水和草木混合的清冽氣息，將昨夜殘留在發絲和衣襟上的炭火味一點點吹散。
江晚吟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眼睛還半睜半閉的，手裡捧著一杯熱豆漿，吸管叼在嘴裡半天沒動一下。後座的楚南喬比她精神些，但也隻是“精神些”的程度——頭發紮了個低馬尾，仍有兩縷不聽話地垂在臉頰旁。她捧著手機在滑動什麼，屏幕上反著晨光的碎影。
江明遠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們一眼，笑著搖搖頭：“你們兩個昨晚幾點睡的？”
“十二點半……吧。”楚南喬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聊了會兒天。”
“聊什麼了？”
“不記得了。”
“聊到不記得了？那說明聊得不錯。”後排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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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拐過一個彎道後，路麵變得平緩了些。兩旁的樹木從鬆柏漸漸換成了垂柳和梧桐，偶爾能看見白牆黛瓦的民居從樹影間露出一角來。江明遠說：“大概還有二十分鐘就到那個古鎮了。你們可以再眯一會兒。”
楚南喬沒有眯。她劃手機的動作停了，拇指懸在一個視頻封麵上。封麵上的標題是那種視頻網站常見的綜藝黃底黑字，寫著“清朝十二帝，哪一位最值得喜歡”。她看了兩秒，點開了播放鍵。
視頻的解說聲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是那種語速適中、帶著一點分析感的男聲。江晚吟聽到聲音偏過頭來看了一眼屏幕，把坐姿調整了一下。前排的江明遠也順手把車載音樂的音量旋低了，讓視頻的聲音更清晰些。
畫麵隨著進度條的推進，在一幀幀清代畫像之間切換而過。解說詞不疾不徐，像是有人在燈下攤開一本泛黃的史書，一頁一頁翻給你看。
“清朝十二帝裡，如果要我選一個，我會選雍正。不是因為他最完美，而是因為他最值得被認真看待。”
“康熙太‘天選’了——八歲登基、十四歲親政、在位六十一年，順風順水，文治武功樣樣不缺。乾隆更不用說了，接了一個充盈的國庫，享了六十四年的福，自稱‘十全老人’，晚年卻寵信和珅、閉關鎖國，把祖宗的基業幾乎敗光了。”
“雍正不一樣。他接手的，是康熙晚年留下的一個爛攤子——國庫空虛、吏治腐敗、朋黨林立。他在位隻有十三年，卻乾了別人幾十年都不敢碰的事：攤丁入畝，取消了延續一千多年的人頭稅，沒地的農民終於不用再交稅；火耗歸公，把地方官私吞的‘附加稅’收歸國庫，斷了貪官最大的財路；士紳一體當差納糧，讀書人以前免稅免役，雍正說‘不行，你也得交’；設軍機處，提高行政效率，讓皇帝的決策能真正落地。”
“每一項都戳在權貴階層的肺管子上。所以後人黑他黑得最狠——謀父逼母、弑兄屠弟、冷血暴君，什麼帽子都往他頭上扣。仔細想想：曆史上哪個真正動了既得利益蛋糕的改革者，沒被黑過？”
畫麵切到一張雍正的朝服畫像。畫像裡的中年男人麵容清臒，眉骨高聳，嘴唇抿成一條緊致的線，目光穿過三百年的歲月落在屏幕外。那眼神裡有種被無數奏章和批紅磨出的沉，也有一層藏在沉底下的、極深極細的銳。
“他的勤政，是真的勤政。有史料記載，雍正在位十三年，每天隻睡四個小時，批閱的奏折超過千萬字。他的朱批不是別的皇帝那種‘知道了’‘準了’的敷衍，而是洋洋灑灑幾百甚至上千字，比大臣的奏折原文還長。”
“有人用一句話總結得很到位：‘雍正是偽裝成政治機器的人，而乾隆是偽裝成人的冰冷的政治機器。’康熙去世時國庫大約兩三千萬兩，雍正駕崩時變成了六千多萬兩——雖然具體數字有爭議，但‘雍正理財、乾隆敗家’這個結論，基本沒有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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