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博物館之旅結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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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晨光，是從乾清宮那層疊的金色琉璃瓦上開始傾瀉的。
那光不烈，帶著秋日特有的清透與微涼，沿著飛簷優美的弧度無聲滑落，漫過斑駁的朱紅宮牆，拂過漢白玉的石欄，最終平鋪在乾清門前那片寬闊的青磚地麵上。陽光如一層薄金，靜靜鍍在跪了一地的皇子們的背脊上。
康熙端坐於上首的龍椅之中，脊背微微倚著椅背。他的一隻手隨意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擱在膝頭。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兩鬢染霜，眉宇間縱橫的紋路，是幾十年朝政風雲刻下的深深河床。然而，他的目光依舊銳利如刀，絕不像一個垂暮的老人。此刻，那深邃的目光正穿過殿前密密麻麻跪伏的身影，沉沉地落在一個人的後腦勺上。
那個人跪在皇子隊列的中段。一身石青色常服，沒有繁複的紋飾，腰間的玉佩也素淨得不起眼。從背後望去，他就像個最不出挑的普通皇子。但他跪得極直，雙手平放在膝前的磚麵上，從肩頸到腰背的線條繃成了一條沒有多餘弧度的直線，仿佛一尊靜默的雕塑。
康熙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許久。
“看來，朕是小瞧了你們啊。”
康熙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仿佛洞悉了世間萬物的、緩慢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的視線從胤禛的後腦勺上移開，緩緩掃過殿前跪伏的每一個兒子，像是在用目光將他們一一放上秤盤。
“九龍奪嫡。”
四個字輕飄飄地落下，殿內的空氣卻仿佛瞬間被抽走。所有皇子同時俯得更低了些，額頭幾乎貼緊冰冷的地磚，齊聲應道：“兒臣不敢。”
“不敢？”康熙的嘴角牽動了一下，那是一個看不出任何喜怒的弧度，“朕才說了一句，你們就說不敢。那你們倒是說說看，天幕方才說的‘九龍奪嫡’，究竟指的是哪九條龍？”
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沒有一個人敢接話。跪在最前麵的皇長子胤禔，背脊繃得比誰都緊，指節死死壓在地磚上，泛出青白。站在他右側不遠處的皇八子胤禩垂著眼眸，嘴角那抹慣常的溫和笑意此刻斂得乾乾淨淨。皇九子胤禟的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在晨光裡反著刺目的亮。皇十子胤䄉的喉結上下滾動，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皇十四子胤禵的目光死死釘在地上，眼尾的肌肉不受控製地微微抽動。
而那個被所有人用餘光暗中鎖定的、跪在隊列中間的胤禛，姿態始終未變分毫。肩平、背直、目光低垂，連呼吸的頻率都均勻得像一尊沒有任何破綻的瓷器。
康熙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並不快，但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同一時刻輕了一度。他緩步走下禦階，靴底踩在磚麵上，發出極輕的“嗒、嗒”聲。他沿著皇子們跪伏的方向慢慢踱過去，像一頭巡視領地的成年猛虎，正打量著一群尚在發育中的幼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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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胤禔身邊時停了一下。胤禔的呼吸幾乎停滯。康熙沒有低頭看他，隻是淡淡說了一句：“老大，你起來。”
胤禔遲疑了一瞬，撐著地麵站起身。他身高在兄弟中排得上號，此刻站在父皇麵前，脖子卻不自覺地微微縮著。
康熙又往前走了一步，停在胤禩麵前：“老八。”
胤禩站起身，姿態依然端方溫雅，但那層溫和底下，藏著一層極薄的、隻有康熙能看穿的緊繃。
康熙一個一個地叫起來——“老九。”“老十。”“十二。”“十三。”“十四。”
最後，他停在了胤禛麵前。
他低頭看著這個四兒子——這個在他麵前跪了快一炷香時間、紋絲未動、連衣角都沒有多晃一下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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