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無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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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舟低頭掃了一眼茶幾上那碟花生——飽滿的紅皮花生，粒粒圓潤，可此刻在廚房裡那股霸道的麻辣香氣麵前，它們在他眼裡的吸引力約等於零。
他放棄了吃花生的念頭，重新靠回沙發裡，擺出一副“我等等也行”的悠閒姿態閉上了眼睛。但沒過兩秒又睜開了，因為那股麻辣的香氣實在太濃，濃到他閉著眼睛也能在腦海裡勾勒出那口鍋裡正在翻滾的魚片。
廚房裡，楚南喬已經把水煮魚的所有配料在案板上碼得整整齊齊。豆芽和萵筍葉被分別放在兩個竹編的瀝水籃裡，蒜末和薑片各占一個小碟，乾辣椒段和花椒粒放在另一個碗裡。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有一種近乎儀式感的細致——不是刻意，而是她做任何事都會天然帶上的那種“既然要放就放得好看”的認真。
她把配料按下鍋的順序排列好，然後用沾了水的手背蹭了一下額角，側頭看了一眼江晚吟手上的活計。
江晚吟正在處理那條最大的草魚。刀鋒斜切入肉，沿著魚骨的方向劃開，又沿著肌理的間隙滑過，整片魚肉被她完整地從骨架上剝離下來，乾淨得像被預先畫好了線。她的動作熟練而流暢，帶著一種不需要思考的篤定，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她切下第一片魚片的時候，那薄片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半透明的光澤，邊緣整齊，厚度均勻，拿起來對著光幾乎能看到對麵手指的輪廓。
“刀工可以。”楚南喬在旁邊評價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雖然不經常誇但你確實有這個本事”的平靜肯定。
江晚吟沒有抬頭，但嘴角彎了一下：“你那邊水煮魚的底料弄好了？”
“好了。等你魚片醃好就能下鍋。”
兩人之間的對話極短，像兩段被同時運行的程序在同一個界麵上交換了必要的參數之後各自繼續運行。廚房裡的節奏沒有被任何多餘的話打斷——鍋裡的油在翻騰，案板上的刀在走，碗碟被依次擺放在灶台邊緣，蒜末和薑片被投入油鍋時發出的爆響，辣椒和花椒入鍋時揚起的紅霧——所有步驟像一條被織得很緊的布，經緯交錯，各自平整。
沈鹿和程語是同時到的。
門被推開的時候，沈鹿的聲音先於她的人傳了進來——“謔，今天居然沒有空軍？”
她換了拖鞋快步走進客廳，目光掃過廚房方向那些已經擺好的食材和正在冒熱氣的油鍋，臉上帶著一種“難得看到你們沒有空軍”的驚奇。她順手把包放在玄關櫃上，挽起袖子就往廚房方向走：“來，我來幫忙。”
楚南喬正在往水煮魚的盆底鋪豆芽和萵筍葉，頭也沒回地舉了一下手中的鍋鏟，用一種“你來了我很高興但你不用動手”的語氣說：“不用不用，你坐著去。”
沈鹿的腳步頓了一下，又朝前走了半步，被楚南喬用一個“你再往前走我就把鍋鏟轉方向”的眼神截住了。她收回步子，笑著搖了搖頭：“行，那我等著吃。”
她轉身走回客廳的時候，程語正在把帶來的蛋撻盒打開放在茶幾上，道：“先墊墊吧。”
她朝廚房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對沈鹿說：“她倆分工明確，外人插不進去的那種。”
沈鹿把包放好，接過話茬：“所以我們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她停了一下，指了指茶幾上的空碟子和筷子，“在它們端上桌之後儘快吃完。”
廚房裡，酸菜魚的湯底在沸騰的時候呈現出一種淺淺的金黃色，酸菜特有的酸香和魚骨的鮮甜一起從鍋底升騰起來，和水煮魚的麻辣辛香在廚房的天花板下交彙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看不見的香氣分界線，各自占據著彼此的領地，但又在邊緣處互相滲透。
紅燒魚的糖色被江晚吟燒得恰到好處——老抽和冰糖在油鍋裡熬出的深琥珀色，把魚身均勻地裹住，然後被加上蔥段、薑片、八角、桂皮，倒入料酒和熱水沒過魚身，蓋上鍋蓋，讓它在小火上慢慢地燉。
而清蒸魚被楚南喬放進蒸鍋的同時，另起一鍋熱油，準備等魚出鍋後澆在蔥薑絲上激發出最後的鮮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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