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天幕播放,遺臭萬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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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的成都,天黑得像被墨浸透。整座城市都沉在夢裡,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夜行的車聲,像一顆被丟進深水裡的石子,響過之後就被寂靜吞沒了。
江晚吟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頂,又在裡麵悶了幾分鐘,終於放棄了把自己重新按回夢境裡的努力。她披上外套,抱著一條薄毯走到客廳。沙發是涼的,她把毯子抖開裹住自己,蜷在角落裡,伸手拿起手機。屏幕亮起來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調低亮度,像往常一樣點開了視頻的推送頁麵。
天幕在她點亮屏幕的同一刻亮起來了。
銀光鋪展出來的色調和往常不同——不是那種溫和的、像被日光浸透了的暖白,而是一層被什麼染過的、沉鬱的鐵鏽色。那顏色像舊銅器上凝結的鏽跡,又像被風吹了一整夜的炭火餘燼,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安靜下來的重量。
各時空那些還在熟睡的人們被這層不同於平日的色調喚醒了,有人翻身坐起,有人推開窗,有人抬頭望去。
畫麵在銀光中緩緩展開——西湖棲霞嶺下,嶽王廟在晨霧中肅立。青石板路被露水浸濕了,泛著隱約的水光,古柏的枝乾在暮色般的晨光裡投下細密的影子,將廟門前的石階遮去了大半。
一位身著清朝官服、頭戴頂戴花翎的年輕男子正站在廟前,他雙手垂在身側,背脊微微弓著,像是一路從很遠的地方走來、走到這裡之後忽然發現自己不知該以什麼姿態麵對這座廟宇。他望著廟門的方向,又望向門內的鐵欄和那座被無數人唾棄過、千百年來依然跪在那裡的鐵像。
那尊鐵像跪在風雨中,被無數雙手拍過、被無數雙眼睛看過、被無數隻拳頭砸過,鐵麵上布滿了凹凸不平的痕跡,依然保持著那個被固定下來的姿勢——跪著,永遠跪著。
年輕官員在鐵欄前站了很久。轉身,走到旁邊一張備好的書案前,鋪開一張白宣,拿起筆。他的手懸在紙麵上空停頓了一瞬,落下去,筆鋒走得很慢,像在把某個壓在心口多年的東西一點一點地移出來。
墨跡在宣紙上凝成兩行字,字的筆畫端正,收尾處卻帶著一種被反複斟酌過的重量:
"人從宋後羞名檜,我到墳前愧姓秦。"
那十四個字落在紙麵上的瞬間,天幕之下的所有時空都安靜了。
而宋朝以前的朝代,看到那兩行字時,臉上浮現的是同一種困惑。那詩句放在眼前,每個字都認識,但那些字組合在一起,就缺了一個前置的知識,一個他們還不知道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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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的長安城街道上,有早起的人仰頭看著那行字,低聲念出來之後對身邊的人說:"這詩裡說的'檜'……是誰?"
身邊的人搖了搖頭。有人在猜想這人或許是個誤國誤民的奸臣,隻是前朝的前朝,已無人識得那個名字的全貌;也有人在想,能讓一個後世的官員在墳前愧姓,這個"檜"得犯下多大的事。那些猜疑在各個角落裡徘徊,懸而未決。
漢宮。劉徹看著天幕上那行詩句,他的第一反應也是困惑——秦檜是誰?宋朝在哪裡?這句詩裡的愧疚又指向什麼。他思索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不大:
"能讓後人因自己的姓氏感到恥辱的人,必然做了一件讓整個天下都無法原諒的事。"
臨安城的夜在這一刻格外沉重。
秦檜府邸中,那盞燈依然亮著,但站在燈影中的人已經徹底僵住了。秦檜站在書案後麵,他的目光釘在天幕上,看著那四個跪在嶽飛墳前的銅像——他自己的臉被鑄成鐵青色,長年累月被無數手掌拍打過,鐵麵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凹痕,像是被時間的雨水反複衝刷過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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