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假期出遊前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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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銀光緩緩鋪開。
一幅畫像浮現在所有人眼前。
細長的眼睛微微上挑，眉骨平緩舒展，鼻梁挺直卻不帶攻擊性，唇線柔和而分明。整張臉介於男性的硬朗與女性的柔美之間，像被時光精心調和過的一筆。畫像中人身穿深衣，頭係幅巾，麵容清秀，目光沉靜，隔著一千多年的光陰，安靜地注視著每一個看向他的人。
天幕之下，沉默像一枚石子落進水麵，漣漪在不同地方蕩開不同的形狀。
——
秦宮。
嬴政的目光釘在那幅畫像上，停住了。
他看著那張清秀的臉，柔和的線條，平緩的眉骨，像是在把自己記憶裡那個"博浪沙一擊未中的刺客"和眼前這張臉做對位。
片刻後，他移開視線，望向殿外。
他沒有說話。
但呼吸的節奏裡，出現了一個極細微的停頓——那是一個帝王在重新評估某個對手重量時的間隙。
——
偏僻村舍，茅屋破舊。
張良坐在桌前，穿著粗布衣裳，頭發隨意束在腦後。長久的避禍和奔波讓他的麵容比畫像上消瘦了幾分，但那雙眼睛、那眉骨、那唇形，和天幕上的輪廓確有六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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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畫像的瞬間，猛地站了起來。
動作太大，碰翻了麵前那碗早已涼透的粗糧粥。碗在地上滾了半圈，粥在泥地上漫開一片淺褐色的痕跡。
他站在那裡，目光死死釘在天幕上。
他知道那是他。
他知道那是後人根據史書文字、用他們那個時代的技術"複原"出來的他。
可此刻，他還活著，還在躲，還在等一個尚未到來的時機——天幕卻把他以如此確切的、無法否認的清晰度，投到了天下所有人麵前。
那幅畫像，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一張自己的畫像都更接近他的真實容貌。
他怒罵了一句。
聲音不高，但情緒比聲音高。
他轉身走到屋角，從行囊中翻出一件舊衣裳——洗得發白的曲裾深衣，領口還留著暗紋；一雙絲履；一頂幅巾；以及一柄放在深衣旁的劍。
他的手摸到劍柄時停了片刻。
沒有拔。
隻是把劍鞘握在手裡，隔著那層被反複摩挲過的、帶著多年痕跡的竹木鞘麵，確認自己尚且能握住什麼。
——
秦軍營地。
畫師伏在王翦案前，正將天幕上的畫像謄錄到帛麵上。
王翦站在畫師身後，看著那筆一筆落下——細長的眼睛、平緩的眉骨、略直的鼻梁、柔和的唇線。
最後一筆落下時，王翦拿起帛畫，又抬頭看了一眼天幕上依然亮著的參照圖。
並排對比。
幾乎一致。
他沒有評價畫工，也沒有把畫幅遞給旁邊的副將。
看完之後，他隻是把它重新收進隨行的地圖匣中，與行軍地形圖放在同一隔層。
然後側過頭，對身邊的副將說了一句：
"按此畫像，重點排查沿途廢屋與道觀。"
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的事。
——
偏遠村落，廢舊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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