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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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係舟半夜醒來，看了眼時間，是淩晨三點。
他出臥室接水喝，為了不驚醒在客廳睡著的張瑞澤，隻開了手機的燈光。
路過沙發的時候，他瞧見有個文件掉在地上，陸係舟彎腰撿起來，下意識翻了翻，卻發現這是陳觀時當時的病曆。
陸係舟蹲在原地許久，膝蓋逐漸發酸，攥著病曆的手慢慢攥緊，紙張被捏出細密的褶皺。
他感到痛苦，非常痛苦。
就好像這些傷勢全部都被他切身體會了一遍又一遍。
陳觀時本應該平靜而順遂地度過餘生，本該不再為任何人，或任何事受傷。
可為什麼這個世界就像是個怪圈，即便有所改變，她卻又會因為其他人遭遇苦難。
意識到自己有這樣的想法，那些潛意識裡深重的感情瞬間變得模糊，陸係舟腦袋空白，竟然開始遺忘方才洶湧的感受。
他望著手裡被抓得皺巴巴的病曆，撐著桌子想慢慢站起來，結果剛起身，雙腿一軟，便直直砸向桌角。
額頭磕破，鮮血霎那間流下，陸係舟頭暈眼花，手機落在地麵，晃出斑駁的白光，如同黑夜裡的蒼白鬼影。
這動靜驚醒了張瑞澤，他睜開眼便瞧見滿頭是血的陸係舟，還以為見了鬼。
“什麼東西！？”
陸係舟想說自己沒事，結果下一秒就暈倒了。
意識回歸的時候，陸係舟口鼻嗆水，背部被人重重踹著，如此被反複折磨之後，對方將他扯過來，像垃圾一樣扔在地上。
“下次再不及時還錢，那舊房子你也別想要了！”
呼吸間夾雜著冷意，陸係舟蜷縮起來，咳嗽了好一會兒，他撐著身子想要站起來，嘗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躺在地上喘息，陸係舟感到茫然，他不是在屋子裡摔倒的嗎？
如今是寒冷的冬，他身上的外套已經被河水和血水浸濕，沉甸甸地裹在身上，像是劣質又窒息的裹屍袋。
好冷，好疼，好餓。
陸係舟望著天，思維混亂，他看了眼滿是傷痕的手，上麵還有凍瘡，斷斷續續意識到自己似乎是回到了過去。
這是在做夢嗎？
可是為什麼這麼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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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的夜色中，逐漸蔓延絲絲的涼，蒼白的雪落在臉上就成了水痕，陸係舟凍得渾身發冷。
心跳如此微弱，就像寄生在身體裡的怪物，正不斷叫囂著讓他爬起來，陸係舟卻隻是安安靜靜躺著，感受著生命流逝。
有微弱的腳步聲逐漸逼近，在他身邊停下，那人蹲下身子，看著他，聲音又低又輕。
“你是不是要死了？”
陸係舟側過臉，夜色裡，對方的樣貌模糊昏暗，隻依稀能看出她是個瘦弱的學生。
“你是誰？”
他隱約覺得對方就是陳觀時，可記憶中，他並不記得曾經與陳觀時的任何經曆。
或許他正在慢慢想起那些曾經？這就是醫生提及到的所謂的記憶開關?
“陳觀時。”
對方說著，拿出昏暗老舊的手燈，幫他把濕透的外套扒掉。
陸係舟終於看清她的臉，確實是陳觀時，隻是她有點營養不良，下巴尖尖的，整個人縮在過大的厚棉襖裡，看起來年紀很小。
被這樣的孩子攙扶，陸係舟有點過意不去。
方才強烈的茫然和絕望逐漸消退，他開始忍著僵硬的身體，以及渾身的劇痛，咬著牙站好。
“我送你回家。”
陳觀時把他的胳膊搭在肩膀上，陸係舟雖然不想麻煩她，但他現在的狀態確實不好，冷得仿佛血液都凝固了，隻能儘量不太壓到陳觀時。
陸係舟猜測現在的記憶節點，或許並不是自己和陳觀時的第一次見麵，否則陳觀時不會如此對他毫無防備，甚至還知道他家的地址。
身邊的陳觀時套著很厚的棉服，戴著棉質的帽子，圍著嚴嚴實實的圍巾，整個人看起來又沉又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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