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噠噠響。
陳澤林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膝上那張紙,紙是他從王姨的記賬本上撕下來的,邊上還留著毛邊。
筆是一截鉛筆頭,短得快要握不住了,他把鉛筆頭在指間轉了半圈,繼續在紙上往下寫。
我迎來了我的新人生,我埋葬了過去的悲痛,翻開了新的生活。
我遇到了一戶很好的人家,她們的生活簡單而充實,女孩叫做李莉莉,她的母親便喚作王姨。
她們住在這條河下遊的小村子裡,房子不大,三間瓦房一個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樹下搭著雞棚。
王姨每天早起喂雞、做飯、下地,李莉莉在鎮上念初中,放學回來幫她阿媽乾活。
她們把我從河裡撈上來的時候,我什麼都不知道,等我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張鋪著粗布床單的木床上,頭頂是白灰刷過的房梁,窗戶外頭是一片竹林。
王姨話不多,李莉莉話很多,她每天放學回來都會搬個小板凳坐在我床邊,跟我講學校裡的事。
誰和誰吵架了,哪個老師又拖堂了,食堂的土豆絲今天炒鹹了,我聽著,有時候笑一下,有時候不笑。
她也不在意,繼續往下說。
有時候我感覺她就是女版的程向陽。
她們沒有問我從哪裡來,沒有問我為什麼會掉進河裡,沒有問我腿為什麼動不了。
王姨隻是每天熬藥,請林老中醫來給我紮針,隔兩天換一回藥方。
李莉莉每天回來給我端一碗粥,偶爾帶一顆糖,是她在鎮上省下早點錢買的,她說“澤林哥,你太瘦了,得多吃點”。
我的腿慢慢有了知覺,從腳踝開始,到小腿,到膝蓋,一點一點地回來了。
林老中醫說再調養個把月,應該能試著站起來。
今天李莉莉讓我給她寫幾個字。她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一張舊報紙,指著一個字問我念什麼。
我說是“家”字,是繁體字。
她“哦”了一聲,然後跑進屋裡,過了一會兒又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紙和一支鉛筆頭,說“澤林哥你教我寫”。
我寫了一個“家”給她看,她拿過去描了一遍,描得歪歪扭扭的。
我笑了,她又拿了一張紙,讓我再寫,寫完之後她讓我留著,說以後要學。
現在她跑回家了,我把手裡那張紙攤平在膝蓋上,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寫下的字。
哦對了,我叫陳澤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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