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叫陳澤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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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遠哥變了，他的氣勢變得更淩厲了，肩寬了些，步子比小時候沉了，說話的時候偶爾會露出一種讓我覺得陌生的果斷和鋒利。
但他把那份淩厲收得很好，對著我的時候，隻剩下溫柔。
就好像他身體裡那些被時間磨出來的棱角，到了我麵前就自動軟了下去。
媽媽她還是愛我的，她之前對我的那些凶、那些數落、那些“你怎麼就不能像別人家孩子一樣”的話，原來都隻是為了推著我往前走。
她說養我一輩子的時候，聲音很穩，一邊說一邊給我攏了攏腿上的毯子。
我覺得這個世界還是很溫暖的。
那天齊遠哥推著我的輪椅，走在我熟悉的小道上。
石板路還是那條石板路，三角梅還是那幾叢三角梅，他走在我身後，步子不快不慢。
然後他停下來，繞到我麵前，蹲下去，仰著頭看著我，跟我說他喜歡我。
其實在回到家裡、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想通了很多事情了。
齊遠哥好像從我小時候就喜歡上我了吧，那些動作和表情，那些隱藏和話語，現在的我都看得出來。
他小時候看我擺弄蠶的時候那種移開視線的慌亂，他每次說“玩物喪誌”時耳朵尖那一抹紅，他離開那天別過頭去不看我時肩膀的抖動。
我現在都懂了。
可那時候我覺得心好痛，我好像不是不能接受男生。
我隻是接受不了段掙野那樣的人。
我拒絕了他。
因為齊遠哥值得更好的人。
我那時候已經臟掉了 我已經失去了最珍貴的禮物，我的貞潔，我的第一次。
那些東西被段掙野拿走了，碾碎了，扔在我夠不到的地方。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心情慢慢好轉，每天都有媽媽和齊遠哥陪著我。
程向陽和韓梓潼也一直都在，韓梓潼每天早上拎著豆漿油條晃進院子，嗓門亮堂堂地喊我。
程向陽隔一天來一趟，有時候帶果籃，有時候帶幾顆糖，坐在棗樹底下跟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我覺得這樣挺好，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挺好的。
齊遠哥被我拒絕之後，依然每天陪著我，我們兩個誰都沒有提當年的事，因為那些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直到第七天的時候，我們去了子母河，韓梓潼當時拍了一張照片，我坐在輪椅上，程向陽站在右邊，韓梓潼站在左邊，陽光從頭頂灑下來。
那張照片定格了我最後的歡愉。
段掙野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他大概早就已經查清楚了我的一切，知道我的家在哪，知道我有幾個朋友，知道我每天走哪條路。
對此我毫無意外了。
段掙野的愛太讓我窒息了，他願意廢掉我的一切，也願意毀掉我的一切，隻是想讓我在他身邊。
那一刻我覺得很恐懼，那一刻我感到很害怕，我的好朋友來了，他們明明也自身難保。
程向陽被沈朝勝攔腰抱住，韓梓潼被幾個黑衣人按在地上，可他們還是來了。
再後來齊遠哥來了，他拿著的禮物是一串手鏈。
白玉珠的，不多不少，正好十九顆，每一顆上麵都刻著蠶，我突然釋懷了。
齊遠哥他收下了我當年的禮物，要不然他不會知道少了一個蠶。
他隻可能知道有二十個，可他知道有十九個。
他知道。
所以，他收下了。
可是段掙野似乎並不打算放過我了，與其被抓回去沒日沒夜的折磨，與其被抓回去做見不得光的人。
我選擇投入子母河，子母河真的很溫柔，她的水涼涼的，子母河真的很溫柔，她的水暖暖的。
隻是子母河卻也帶走了我的東西，帶走了齊遠哥給我留下的東西。
我這十八年的人生糟糕透了，不對，應該是快十九年的人生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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