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認甲骨文、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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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倏忽，寒儘春歸，山野間草木抽芽、溪水解凍，薑子牙已然五歲。
經了去年那一句“帝星昏暗，天下將亂”的驚魂之事，薑氏夜裡常常驚醒，伸手一摸，摸到孩兒安穩躺在身側，才能稍稍安下心。
這一年裡，她再不敢帶薑子牙在鄉人麵前多停留半分，下田勞作時，要麼讓孩兒蹲在最遠的田埂，要麼早早送回茅屋，隻許他在屋內靜坐，不許與旁人多說一字。
薑子牙也當真守諾，徹底成了鄉鄰口中的“薑家呆娃”。
白日裡，孩童們在村口追逐打鬨、爬樹掏鳥、下河摸魚，喧鬨聲響徹村落，他隻安安靜靜坐在茅屋門檻，要麼低頭撥弄地上的草莖，要麼望著簷角蛛網發呆，不言不動，一坐便是一兩個時辰。
有人路過搭話，他要麼垂頭不語，要麼輕輕點頭，連一聲完整應答都吝於出口，久而久之，連最愛嚼舌根的婦人，都懶得再留意這個沉默得近乎透明的孩童。
薑氏看在眼裡，疼在心底。
她知道，自家孩兒並非愚鈍，反而是世間少有的通透靈慧。隻是這亂世，聰慧便是禍根，通透便是殺器，唯有藏起所有鋒芒，裝作木訥呆滯，才能在這風雨飄搖的世間，苟全一條性命。
這年開春，薑氏做了一個決定。
她出身微寒，卻也曾跟著家中長輩識得幾個古字，皆是上古流傳下來的甲骨文、金文，筆畫繁奧，彎折如刀，晦澀難辨，尋常鄉間孩童，莫說識得，便是照著描摹，三五日也難學會一個完整字形。
薑氏想著，孩兒日日靜坐發呆，太過寂寥，與其讓他胡思亂想、再不小心泄露天機，不如教他認些字、讀幾句殘簡，既能打發時日，也能讓他心中有寄托，不至於整日憋悶。
這日清晨，晨霧散儘，日頭溫和，薑氏收拾完屋內雜物，從炕角摸出一捆破舊不堪的竹簡。那是她早年從廢棄舊屋撿來的，邊角磨損、竹片開裂，上麵刻著歪歪扭扭的古字，大多模糊不清，唯有幾行尚能辨認。
她輕輕招手，聲音柔得像春日暖風：“牙兒，過來娘身邊。”
薑子牙正蹲在地上，用細樹枝給螞蟻開路，聽見呼喚，小步快走過來，垂手站定：“娘，喚我何事？”
薑氏拉著他坐在炕邊，將破舊竹簡鋪在膝上：“今日起，娘教你認字。這是甲骨文、金文，極難學，你莫急，一日一字便好。”
“娘教，我便學。”
薑氏指著竹簡上一字，一筆一劃慢慢描摹：“此字為日，象天上之日，圓中有光，普照萬物，你且看這形狀。”
薑子牙望了望窗外晴空，又低頭看刻痕，輕聲道：“娘，我記住了。”
薑氏一怔，笑著揉他頭頂：“莫說大話，再看三遍，莫要記錯。”
薑子牙依言多看一眼，拿起燒黑木炭，在泥地上輕輕一畫，一筆不差、一絲不亂，竟與竹簡上的“日”字分毫不差。薑氏瞪大雙眼，滿心震驚，一時竟忘了言語。
她壓下驚濤，強作平靜，再指一字：“此為月，象夜月彎形。”
話音未落，泥地上“月”字已然成型，流暢自然，毫無滯澀。
薑氏呼吸微頓，接連又指三字：“山、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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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字剛說完，泥地上已多出三個工整甲骨文，形態古樸，神韻皆備，比她寫得還要端正。薑氏怔怔看著，眼眶微熱，既歡喜，又惶恐。
她連忙按住薑子牙的手：“牙兒，你識字快，娘歡喜，可此事萬萬不可讓外人知曉。”
薑子牙抬頭：“娘，我曉得，不對外人說。”
“旁人問起，你便說一字不識，連名字都寫不來，”薑氏一字一句叮囑，“要裝作學得極慢，常常寫錯，裝作笨拙模樣，莫讓人看出你過目不忘，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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