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備受戲謔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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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課業，不過是識些簡單文字，讀幾句淺顯韻語，尋常孩童學得磕磕絆絆，時常走神嬉鬨，唯有薑子牙，耳聽心記，過耳不忘，先生隻念一遍，他便已牢記於心，字形、讀音、含義，儘數清晰。
可他牢牢記住母親叮囑，從不抬頭，從不搶答，從不顯露半分聰慧，隻裝作茫然呆滯、似懂非懂的模樣，與周圍頑劣孩童相比，更顯木訥遲鈍。
課間歇息，便是薑子牙最煎熬之時。
幾個家境稍好、素來驕縱的孩童，早已盯上他這個衣著破爛、沉默寡言的異類，三五成群，圍堵上來，臉上滿是戲謔與惡意。
為首孩童名喚張富，是村中富戶之子，衣著光鮮，平日橫行慣了，見薑子牙這般寒酸，又沉默好欺，心中便生出百般欺辱之意。
“薑呆子，你連束脩都沒有，也配來學堂？”張富叉腰，居高臨下嗬斥，“趕緊滾出去，別在這裡臟了先生的地方！”
薑子牙垂首，不言不動，如同泥塑。
“說話呀！啞巴了？”另一孩童上前，伸手推搡他肩頭，薑子牙身形瘦弱，被猛地一推，踉蹌幾步，後背撞在土牆上，發出沉悶聲響。
他緩緩站穩，依舊垂首，不反抗，不辯解，不流淚，不憤怒。
張富見狀，越發得意，揮手示意身旁孩童：“他既不說話，便給我點教訓，讓他知道，學堂不是他這種窮鬼能來的地方！”
幾人一擁而上，有人扯他破舊衣角，有人踢他露趾麻鞋，有人伸手搶奪他懷中油紙包，一把扯開，裡麵小塊乾麥餅滾落地上，立刻被人狠狠踩在腳下，碾得稀爛，混入塵土。
“我的餅……”薑子牙低聲輕語，聲音細若蚊蚋，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卻依舊不曾抬頭，不曾反抗。
“窮鬼的乾糧，也配吃？”張富嗤笑，一腳踢開他腳邊竹筐，筐內碎竹簡滾落一地，被眾人輪番踩踏，劈啪碎裂，原本平整的竹片，斷作數截，上麵他深夜寫下的細小文字，儘數毀壞。
薑子牙蹲下身，想要撿拾碎竹簡，卻被人一腳踹在肩頭，整個人撲倒在地，臉頰擦過夯實地麵，磨出淡淡紅痕。有人趁機抓起泥土石子，朝他身上扔去，石子落在背上、肩上、頭上，微微生疼。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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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溫和卻帶著威嚴的聲音響起，宋先生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神色平靜，目光淡淡掃過眾人。
張富等人立刻收斂氣焰，慌忙散開，不敢再放肆，隻遠遠站著，依舊用怨毒輕視的目光，瞪著地上的薑子牙。
薑子牙緩緩爬起，滿身塵土，衣角破爛，竹簡碎裂，麥餅成泥，臉頰微紅，頭發淩亂，卻依舊不言不語，默默彎腰，一片片撿起碎竹簡，放回竹筐，動作緩慢，神情平靜，仿佛剛才所受一切欺辱、踐踏、嘲諷，都隻是一陣微風，掠過無痕。
宋先生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憐惜，更有幾分驚異。這般年紀孩童，受此欺辱，尋常人早已哭鬨不止、憤怒反抗，或是委屈求饒，唯有此子，沉默忍受，不怒不悲，不求不怨，心性之堅韌沉穩，遠勝成人。
先生不動聲色，隻淡淡道：“各自歸位，繼續課業。”
孩童們散去，薑子牙依舊坐回角落，垂首靜坐，滿身汙泥，卻脊背依舊挺直，眼神平靜無波，仿佛什麼都未發生。
午後課業，先生教讀淺顯韻文，眾人跟讀，口齒不清，斷斷續續，唯有薑子牙，心中默念，一字不差，節奏分明，卻隻閉口不言，隻裝作跟讀不上、茫然呆滯的模樣。
先生看在眼裡，記在心底，越發確定，此子絕非愚鈍木訥，而是天生異稟，骨相清奇，天賦過人，卻刻意藏鋒守拙，隱忍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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