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進鄉校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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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再轉，暑消寒往，草木枯榮又一輪，薑子牙已是六歲。
鄉間有舊俗，孩童滿六歲，便可入鄉校隨先生識字誦經，學些粗淺禮儀與典籍，不求功名，隻求識得事理，不做睜眼愚夫。薑氏思量許久，終究咬了咬牙，決意送薑子牙入鄉校。
她心中清楚，自家孩兒天賦異稟，心性遠超同齡人，整日困在茅屋田埂，終究委屈了他；鄉校之中雖有紛爭，有冷眼，有欺淩，可若能學得幾分正經學問，識得更多上古文字，將來即便身處微末，也能多一分立身之本。
隻是家中一貧如洗，布帛無半匹，糧食無餘鬥，莫說體麵束脩，便是一身完整新衣、一雙不露趾的布鞋，都置辦不起。
這夜燈下，薑氏翻遍箱籠，隻找出一身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舊短褂，又將破舊麻鞋細細縫補，針腳密密麻麻，指尖被紮得通紅，依舊不肯停歇。
薑子牙蹲在一旁，看著母親燈下縫衣，輕聲道：“娘，我不去鄉校也可，在家陪娘，依舊能寫字。”
薑氏抬頭，眼底帶著溫柔卻堅定的光：“傻孩子，哪有六歲孩童不入學堂的？你雖聰慧，可先生懂的學問，比娘多百倍千倍，去了學堂，方能見更廣天地，學更深道理。”
“可我們沒有束脩，沒有糧食，沒有新衣，”薑子牙低聲道，“先生會不喜，旁人會笑話。”
薑氏指尖一頓，眼眶微熱：“笑話便由他們笑話，欺負便由他們欺負，你隻要記住，咱們人窮誌不窮，衣破心不破。你不與人爭，不與人鬥，不顯露半分聰慧，隻安安靜靜讀書，忍得一時委屈，方能換一世安穩。”
薑子牙靜靜望著母親，輕輕點頭：“我曉得，娘，我忍，我不鬨，不顯眼，不惹禍。”
薑氏將縫好的短褂與麻鞋放在他麵前，輕聲歎：“委屈你了，從小便要比旁人多忍許多，多藏許多。”
“不委屈，”薑子牙拿起舊短褂，抱在懷裡，聲音平靜，“有娘在，便不委屈。”
第二日天未亮，薑氏便起身，煮了一小碗最粗糙的粟米稀粥，又從僅剩不多的乾糧裡，掰出一小塊乾麥餅，用油紙仔細包好，塞進薑子牙懷裡。
“到了學堂，少說話，多靜坐，先生講課，你隻靜靜聽，莫搶著答，莫出頭，莫與人爭執，”薑氏一遍遍叮囑，替他理好破舊衣襟，“餓了便悄悄吃餅，渴了便飲冷水，有人欺你，你便躲開，莫還手，莫回嘴，一切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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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曉得，娘。”薑子牙抱著油紙包，背上母親用草繩簡單編好的小竹筐，裡麵放著幾片撿來的碎竹簡、一根燒黑的木炭，便是他全部學具。
他身著補丁短褂，腳穿露趾麻鞋，衣角磨破，鞋頭漏風，小小身影單薄瘦弱，走在鄉間小道上，與那些身著整潔布衣、背著完整竹簡、懷揣糧食束脩的孩童相比，顯得格格不入，寒酸得刺眼。
鄉校設在村頭一間稍大的土坯屋內，屋內擺著幾排破舊木案，地麵夯實平整，窗前透光，雖簡陋，卻也算清淨。
教書先生姓宋，年過五旬，須發半白，衣著樸素，神色溫和，眼神卻深邃清亮，早年曾在城邑學府求學，因不滿亂世傾軋，歸隱鄉間辦學，不問功名，隻願教鄉間孩童識幾個字、明幾分理，糊口度日而已。
孩童們陸續到來，大多是村中略有薄產人家的子弟，衣著整齊，手中或拎著糧食，或捧著布帛，依次上前，恭敬遞給宋先生，口中問好，神色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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