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眾生百態清晰如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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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柴門輕響，薑桓又悄悄進來，手中攥著一小塊窩頭，聲音顫抖：“賢侄……快吃，別出聲……”
薑子牙抬眼，平靜看向族叔，一眼看穿他心中：愧疚、恐懼、不安、無力、自責，卻始終不敢反抗妻子，不敢護他周全，一生被人拿捏，庸碌一生。
他接過窩頭，輕聲道：“勞煩族叔夜夜冒險。”
薑桓紅著眼眶低聲道：“是叔對不住你，讓你受這麼多苦……”
薑子牙淡淡道：“族叔近日心口悶脹，夜多驚夢，少飲酒，少動怒，否則春末必有心疾之苦。”
薑桓一呆，下意識摸了摸胸口：“你……你怎麼知道？我近日確實夜夜睡不安穩，心口發慌。”
薑子牙淡淡道：“觀氣而知，不必多問，照做即可。”
他不願多說，天機淺露即可，多說反惹災禍，也徒增旁人煩惱。
薑桓心中驚疑，隻當這孩子苦讀古書，懂些粗淺醫理，歎道：“叔知道了……賢侄，你明明聰慧過人，卻偏偏生在這般人家，這般亂世，真是委屈你了。”
薑子牙平靜搖頭：“無所謂委屈，皆是磨礪。族叔回去吧，遲了嬸母醒來，又要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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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薑桓眼眶微紅，又叮囑幾句，匆匆離去，不敢久留。
薑子牙握著窩頭，不再進食，閉目吐納，運轉氣息，撫平周身傷痛，同時心神外放，再次觀遍全村人心氣脈。
村西賭徒薑二，今夜又要偷雞摸狗，氣息浮蕩，賊氣纏身，三日內必被人捉，打斷腿骨。
村東巫婆深夜焚香，裝神弄鬼，騙取鄉人錢財，一身邪雜之氣，福儘災至，不久便會口舌纏身，聲名狼藉。
鄉鄰之中，有人暗中盤算借糧不還，有人暗中盤算占人便宜，有人暗中擔憂來年收成，有人暗中懼怕商吏再來……
眾生百態，萬心千念，在他眼前清晰如鏡。
他漸漸明白：世間最難看透的是人心，最易看透的，也是人心。
一旦看透，便不再有期待，不再有失望，不再有憤怒，不再有傷痛，隻剩下絕對的冷靜、清醒、隱忍、克製。
從此，他對劉氏的刻薄，隻當是狂風過境。
對族叔的懦弱，隻當是流水無形。
對鄉人的勢利，隻當是浮雲聚散。
對孩童的欺辱，隻當是蟲蟻擾身。
不動心，不動情，不動怒，不動憐。
幾日後，村中果然出事。
王老漢不聽提醒，執意走西坡近路，路滑冰滑，一腳摔倒，腿骨扭傷，腫得老高，臥床多日不能出攤，正應了薑子牙那日所言。
鄉人議論紛紛，皆說王老漢命苦。
薑子牙路過，王老漢拉住他，歎道：“小子，你那日說的話，真應驗了……你是不是會看相？”
薑子牙輕聲答：“隻是觀路險易，碰巧言中，並非什麼本事。”
又過幾日，賭徒薑二深夜偷雞，被主人當場捉住，一頓毆打，腿被打斷，哀嚎連天，驚動全村。
鄉人皆歎：“早知道他不學好，活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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