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你是我未被命名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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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汁在空中凝成一條路，細得像根斷了的蛛絲，卻穩穩地鋪向地府儘頭。
判官們沒動。筆懸在半空，墨未乾，滴在袖口，洇開一小片黑。有人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還卡著昨夜抄錄的魂冊灰屑。
沈燼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沾的忘川泥，掉了一粒在石階上，沒響。
季予辭站在原地，沒跟。左手掌心那道疤還粘著灰，是前天撿糖紙時蹭的，沒洗。他右手攥著那支禿了尖的狼毫，筆杆上有一道淺痕，是去年修廊道時被磚角磨的。
路儘頭，沒有閻羅殿，沒有奈何橋。
隻有一間木屋。
門是歪的，門栓鬆了，一推就吱呀一聲，像誰很久沒開過。
屋裡沒點燈，但窗內有燭火，搖著，不亮，也不滅。桌上兩副碗筷，瓷碗缺了口，筷子頭磨得發亮，一左一右，擺得齊整。
書箱靠牆，鎖扣鏽了，沒上鎖。紅繩纏在箱角，打了個死結，結頭還掛著半片乾枯的槐葉。
桌上那本《山海經》，翻到第一頁，頁角卷了，邊上有水痕，像被人哭過，又擦了。
沈燼走進去，沒看別的，先看了那兩副碗筷。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右邊那隻碗的缺口。
涼的。
他轉身。
季予辭站在門外，沒進。
他眼睛是紅的，但沒哭出聲。眼淚往下掉，砸在門檻上，沒碎，像露水，停在木紋裡。
沈燼沒說話。
他走回去，伸手，拉住季予辭的袖口。
袖口灰，是昨夜翻判卷時蹭的，沒撣。
季予辭沒躲，也沒動。隻是低著頭，看自己腳尖。鞋是舊的，右腳鞋底裂了條縫，縫裡卡著一粒忘川岸的黑砂。
沈燼把他拉進來。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沒關嚴，留了道縫，風從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晃了兩下。
屋內安靜。
書箱的鎖扣，哢噠，自己鬆了。
《山海經》的頁角，被風掀了半寸，露出底下一行小字，墨跡淡得快沒了：“第七次，他沒認出我。”
沈燼沒看那行字。
他轉身，把季予辭摟進懷裡。
季予辭沒掙紮，也沒回抱。隻是肩膀抖了一下，像被風吹的。
沈燼的下巴抵在他頭頂，頭發裡有股灰味，混著舊墨和忘川的潮氣。
“現在，”沈燼說，“它有了名字。”
季予辭沒應。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桌上的半塊糖。糖紙是紅的，皺了，邊角卷著，像被誰含過很久，又吐出來。
他沒拿。
沈燼鬆開他，低頭看他掌心的疤。
“你為什麼……不洗？”他問。
季予辭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去。
“洗了，”他說，“就沒了。”
沈燼沒再問。
他走到窗邊，伸手推了推窗框。木頭朽了，推不動。他用指節敲了兩下，灰塵掉下來，落在他手背上。
他沒擦。
季予辭走到書箱前，伸手，摸了摸那根紅繩。
繩子末端，係著一顆小珠子，灰白的，像骨頭，又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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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摘。
沈燼走過去，站到他身後，沒碰他，也沒說話。
燭火突然晃了一下，滅了。
屋內一暗。
但沒黑。
窗外，有光透進來。
不是月光，也不是陰火。
是暖的。
像春天第一縷曬在土牆上的日頭。
季予辭抬頭，看窗紙。
紙是舊的，糊了三層，最外層裂了條縫，光從縫裡漏進來，照在桌上那碗上。
碗沿，有一道水痕。
是剛才他眼淚落的。
沈燼伸手，把那碗端起來。
碗是涼的。
他走到季予辭麵前，把碗遞過去。
“喝一口。”他說。
季予辭沒接。
他低頭，看自己的鞋。
鞋底那粒黑砂，掉了。
掉在腳邊，滾了半圈，停在門縫邊。
沈燼沒催。
他把碗放回桌上，自己坐下，拿起左邊那雙筷子。
筷子是竹的，中間有道裂，他沒修。
他夾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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