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也一樣。劍出，劍收，劍出，劍收。每一次出劍都是一次生，每一次收劍都是一次死。但生死之間，劍意不會斷。劍意像水一樣，流過來，流過去，不增不減，不生不滅。你找到那個‘不斷’的東西，你就學會了‘輪回’。”
顧淵站在雨裡，手裡沒有劍，指尖的光核已經熄滅了。他閉著眼睛，聽著雨聲，聽著風聲，聽著自己的心跳。他的劍意在身體裡湧動，不是“破曉”的爆發，不是“長夜”的擴散，是一種更細微的、更持續的、像呼吸一樣的湧動。劍意從劍骨出發，沿著脊柱往上走，走到頭頂，從頭頂往下走，走到腳底，從腳底往上走，回到劍骨。一圈，一圈，又一圈。
像水。
水不會斷。你把它切斷，它會重新連起來。你把它打散，它會重新聚起來。你把它蒸發，它會變成雲，變成雨，重新落下來。水永遠不會消失，它隻是換了一種形式存在。
劍意也一樣。
顧淵睜開眼睛，伸出手，光核在指尖凝聚。這一次，光核沒有熄滅，它在他指尖上旋轉、發光、持續地存在。不是一秒，不是兩秒，不是十秒——它一直在。隻要顧淵的劍意在，光核就在。他收回了劍意，光核熄滅了。他再次催動劍意，光核再次亮起。亮了，滅了，亮了，滅了，像呼吸一樣自然，像心跳一樣規律。
他轉頭看鐘離晦。鐘離晦站在雨裡，全身濕透了，頭發貼在額頭上，水順著發梢往下滴。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在微微顫動，不是發抖，是在模擬顧淵劍意的節奏。他在用自己的劍意“跟著”顧淵，像父親扶著孩子學自行車的手，不是一直扶著，是在孩子要倒的時候輕輕扶一下。
顧淵忽然明白了——從他在溪邊練“以意馭劍”的那天晚上開始，鐘離晦的劍意就一直在“跟著”他。不是每時每刻，是在他最關鍵的時刻。他第一次凝聚光核的時候，鐘離晦的劍意“扶”了他一下；他第一次讓劍意擴散到兩丈的時候，鐘離晦的劍意“扶”了他一下；他第一次定住兔子的時候，鐘離晦的劍意“扶”了他一下；他第一次在指尖凝聚光核的時候，鐘離晦的劍意“扶”了他一下。
每一次他覺得自己“做到了”，其實都不是他一個人做到的。鐘離晦一直在。他的劍意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無時不在，但你感覺不到它，因為它太自然了，自然到你以為它本來就在那裡。
顧淵的眼眶紅了。這一次不是雨水。
“鐘離前輩，”他說，聲音有些啞，“您一直在。”
鐘離晦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走回灶台後麵，坐下。他的背影在雨幕中變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濕的畫。但他右手上的那道蜈蚣一樣的疤痕，顧淵看得清清楚楚——那道疤在雨水中泛著白色的光，像一條在皮膚上遊動的蛇。
“去長陵之前，”鐘離晦的聲音從雨幕中傳來，“把‘輪回’練熟。不用精通，熟了就行。熟了，就能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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