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斧刃寬得像他的手掌。他掄起斧頭，對準一塊木柴，劈下去。“哢”的一聲，木柴從中間裂開，整整齊齊的兩半。
劉師傅的眼睛亮了一下。“練過？”
“嗯。”顧淵沒有多說，繼續劈。他一口氣劈了五十塊柴，每一塊都劈得整整齊齊，裂麵光滑，沒有一絲毛刺。劉師傅看著那堆柴，又看了看顧淵的手——那雙布滿繭子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不像劈柴的手，更像彈琴的手。
“你不是燒火的料，”劉師傅說，“你是練武的料。”
顧淵把斧頭放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燒火和練武不衝突。”
劉師傅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他從灶台下麵拿出一塊布，丟給顧淵。
“擦擦臉。一會兒包子蒸好了，你拿一籠去前廳。”
顧淵接過布，擦了擦臉上的汗和灰。布上有股蔥花味，是擦過灶台的。他不介意，把臉擦乾淨了，把布疊好，放在灶台上。
包子蒸好了。劉師傅用夾子把蒸籠從鍋上端下來，放在案板上，掀開蓋子。白茫茫的蒸汽衝出來，帶著肉餡和麵皮的香味，撲麵而來。顧淵的肚子“咕”地叫了一聲，聲音大得劉師傅都聽到了。
“餓了？”劉師傅問。
顧淵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劉師傅從蒸籠裡拿出兩個包子，用油紙包了，塞給顧淵。“先吃。吃完再送。”
顧淵接過包子，沒有立刻吃。他把包子揣進懷裡，轉身要走。
“去哪？”劉師傅問。
“送包子。”
劉師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滿臉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像一朵乾癟的菊花。“你小子，有骨氣。先吃，吃了再送。我讓你吃的，老板不會說。”
顧淵猶豫了一下，拿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包子皮很軟，很薄，咬開之後，裡麵的肉汁流出來，燙得他舌尖發麻。肉餡是豬肉和大蔥調的，鹹鮮適口，肥而不膩。他三口就把一個包子吃完了，第二個吃得慢一些，一口一口地嚼，嚼得很仔細，像是在記住這個味道。
他吃完兩個包子，端起一籠包子，往前廳走。
前廳很大，擺了二十幾張桌子，坐滿了人。有穿綢緞的商人，有穿官服的官員，有佩劍的江湖人，有濃妝豔抹的女人。說話聲、笑聲、碗筷聲、夥計的吆喝聲，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顧淵端著蒸籠，從後廚走到前廳，穿過人群，把蒸籠放在一張空桌上。他的動作很穩，蒸籠放在桌上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碗筷都沒有震動一下。旁邊的夥計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這個新來的燒火小子，端蒸籠的功夫比乾了三年的老夥計還穩。
顧淵放好蒸籠，轉身要走。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聽說了嗎？天機閣在找人。”
說話的是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桌子上的兩個人，一個穿黑衣，一個穿白衣，都是三十來歲，腰間掛著同樣的令牌——銅製的，巴掌大小，正麵刻著一個字。顧淵看不清那個字是什麼，但他認出了那塊令牌的形狀和大小——和鐘離晦從裴旻那裡拿到的天策府客卿令一模一樣。但顏色不一樣，裴旻的令牌是銅黃色的，這兩塊令牌是黑色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熏過。
“找什麼人？”白衣人問。
“一個少年，十三四歲，劍骨殘缺。”黑衣人說，聲音壓得很低，但顧淵的聽力在劍意的加持下比普通人強了不知多少倍，隔著一個大堂也聽得一清二楚。
白衣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天機閣找的人，我們別摻和。殷無咎那個人，惹不起。”
黑衣人點了點頭，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顧淵站在原地，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了一下。他低下頭，把臉藏在蒸籠的陰影裡，然後轉身走回了後廚。他的腳步很穩，和來的時候一樣穩，沒有加快，沒有放慢，像什麼都沒聽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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