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家，白頭翁三文一兩，續斷四文一兩，骨碎補五文一兩，自然銅八文一兩，土鱉蟲六文一兩。五味藥加起來二十六文。蘇清燭看了一眼，沒有問價，走了。
第二家，便宜一些，二十一文。
第三家，十八文。
第四家，十五文。
第五家，十四文。
走到第八家的時候，蘇清燭停下來。這家藥鋪很小，門麵隻有三尺寬，夾在兩家大藥鋪中間，像一塊被擠扁的餅乾。門口擺著一個小攤，攤上放著幾樣藥材，品相不太好——白頭翁的根須斷了幾根，續斷的切片厚薄不勻，骨碎補的顏色發暗。但價格便宜——五味藥一共十二文。
蘇清燭蹲下來，拿起一株白頭翁，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又用指甲掐了一下根須，看了看斷麵。
“這白頭翁是去年的，”她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藥性已經散了三成。續斷的切片太厚，煎的時候藥效出不來。骨碎補的顏色發暗，是晾曬的時候淋了雨，有黴變的可能。”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穿著一件油膩的藍布衫，坐在一張竹椅上，手裡搖著一把蒲扇。聽到蘇清燭的話，他的蒲扇停了一下。
“小姑娘，你是哪家的？懂藥？”
“我爹是大夫。”蘇清燭說，沒有抬頭，繼續看藥材。
胖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從竹椅上坐起來，把蒲扇放下，雙手撐在膝蓋上，湊近了一些。
“你爹是哪家藥鋪的？”
蘇清燭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翻藥材，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青石鎮，永和藥鋪。”
“青石鎮？”胖子的眉頭皺了一下，“沒聽過。青石鎮在哪個縣？”
“青石縣。”
胖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像是想起了什麼。他的嘴唇動了幾下，但沒有發出聲音。他看了看蘇清燭，又看了看顧淵，目光在他們破舊的衣裳上掃了一遍，然後移開了。他重新靠回竹椅上，拿起蒲扇，繼續搖。
“十二文，不二價。要買就買，不買走人。”
蘇清燭蹲在那裡，手裡還拿著那株白頭翁，沒有動。她的手指在白頭翁的根須上輕輕地搓著，根須上的泥土簌簌地掉下來，落在她的膝蓋上。
顧淵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蹲在地上的背影。她的肩膀很窄，背很薄，從後麵看像一個八九歲的孩子。但她蹲在那裡翻藥材的樣子，像一個做了幾十年藥的老藥工——認真、專注、一絲不苟。他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清燭，”他說，“等我一下。”
他轉身走了。
蘇清燭轉過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張了張嘴，沒有喊他。她低下頭，繼續看藥材。她沒有站起來，沒有走，就蹲在那裡，把攤上的藥材一樣一樣地拿起來看，看完放回去，再看下一樣。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拖延時間，等顧淵回來。
顧淵穿過三條街，找到了一個酒樓。
酒樓叫“醉仙樓”，三層高，飛簷翹角，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燈籠，燈籠上寫著“酒”字。門口站著一個夥計，穿著乾淨的藍布衫，肩上搭著一條白毛巾，腰板挺得筆直，像一根標槍。顧淵走過去，夥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破舊的衣裳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像沒看到他一樣。
“請問，”顧淵說，“這裡需要人手嗎？”
夥計又看了他一眼，這次看的時間長了一些，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像在鑒定一件東西的真偽。
“你會什麼？”夥計問。
“我會劈柴、燒水、搬東西、跑腿。”
夥計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
“劈柴燒水我們有專人做，”夥計說，“不缺人。”
顧淵沒有走。“那搬東西呢？跑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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