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劍身是青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他的站姿很放鬆,重心在左腳和右腳之間來回移動,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隨時會飄走。
裁判喊了“開始”。孟寒動了,但不是衝向顧淵,是向後退。他的身法很快,快得像一道青色的光,從擂台的一角飄到另一角,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身體就飄出去了,沒有聲音,沒有痕跡,像一片落葉被風吹走。顧淵站在原地,看著孟寒在擂台上飄來飄去,沒有追。他知道孟寒在做什麼——消耗他的耐心。等他失去耐心追上去的時候,孟寒就會在他追的過程中找到破綻,一劍致命。
顧淵閉上眼睛,劍意從身體裡擴散開來,像薄霧一樣籠罩了整座擂台。三丈,五丈,八丈。他的“長夜”在第六個月的時候已經從三丈擴展到了八丈,能同時定住七隻兔子,定住的時間延長到了兩分鐘。孟寒不是兔子,但兔子能感知到劍意的存在,孟寒也能。孟寒的劍意在顧淵的劍意觸碰到他的那一瞬間,像觸電一樣縮了一下——他感覺到了。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重心從左腳移到右腳,又從右腳移回左腳,頻率比剛才快了一倍。他在調整,在適應,在對抗顧淵的劍意。
但顧淵的劍意不是用來定住他的,是用來“看”他的。在劍意的感知中,孟寒的身體變成了一張地圖——他的重心在左右腳之間來回移動,頻率是每秒兩次;他的呼吸很淺,每分鐘三十次,比正常人的呼吸快了一倍;他的心跳很快,每分鐘一百二十次,是正常人的兩倍;他的肌肉——大腿的股四頭肌和小腿的腓腸肌——在每一次移動前都會有一個極其細微的預收縮,像拉滿的弓弦,蓄勢待發。
顧淵“看到”了孟寒的規律。他的重心每移動四次,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不到零點一秒,短到人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但在那個停頓的瞬間,他的身體是“定”住的,不是移動的。在那個瞬間,他的破綻最大。
顧淵等。孟寒飄了二十次,顧淵沒有動。孟寒飄了五十次,顧淵沒有動。孟寒飄了一百次,顧淵還是沒有動。觀眾席上開始有人不耐煩了,噓聲從看台的各個角落傳來,像一群烏鴉在叫。但顧淵不動,他就是不動。他在等那個停頓。
第一百二十次。孟寒的重心從左腳移到右腳,停頓——顧淵出劍了。不是“破曉”,不是“長夜”,是最基礎的“起手式”——從腰間向前上方斜撩,軌跡是一條弧線,從低到高,從左到右。“晦明”劍的劍尖精準地刺中了孟寒停頓的位置——不是孟寒的身體,是他停頓的那一瞬所在的“空間”。孟寒的身體在那個瞬間剛好移動到那個位置,像一隻飛蛾飛進了火裡。
劍尖停在了孟寒咽喉前三寸的位置。
全場寂靜。
孟寒看著眼前的劍尖,劍尖是灰黑色的,沒有光澤,沒有殺氣,就那樣停在他咽喉前三寸的地方,一動不動。但孟寒知道,如果這是一場真正的生死搏殺,他已經死了。他的眼睛看著劍尖,瞳孔微微放大,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我輸了。”孟寒說,聲音有些乾澀。
顧淵收劍,把“晦明”劍插回腰間。他的呼吸還是那麼平穩,心跳還是每分鐘六十五次,體溫還是比正常人高半度。他沒有出汗,沒有喘氣,甚至沒有移動腳步。他站在原地,從開始到結束,一步都沒有移動過。
裁判舉起顧淵的手:“三百一十七號,顧淵,勝!”
這一次,掌聲比昨天多了。不是稀稀拉拉的,是成片的,從看台的各個角落傳來,像下雨一樣。顧淵站在擂台上,聽著那些掌聲,沒有笑,沒有激動,沒有任何表情。他轉身走下擂台,穿過人群,走過看台下麵的陰影,走回東南角的圍牆邊,靠在圍牆上,閉上眼睛。
他的劍意在體內循環,一圈一圈,像水車在轉。他的心跳很平穩,體溫很穩定,呼吸很均勻。他沒有受傷,沒有消耗,甚至沒有出汗。但他累了。不是身體累,是心累。不是因為戰鬥,是因為等待。他等了孟寒飄了一百二十次,每一次都在計算、分析、預判。這種計算比出劍更消耗精力,像在腦子裡跑了一百裡路。
他靠著圍牆,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裡。陽光照在他背上,暖洋洋的。他感覺有人在看他,不是觀眾席上的人,是一個人的目光,從很遠的地方射過來,像一根針,紮在他的後背上。他抬起頭,朝那個方向看去——北麵,貴賓區。簾子被風吹起來,露出裡麵一個人影。那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看著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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